“陈厂长，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向院里汇报一下，才能给您答复。” 易中鼎斟酌着措辞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不过我还是要多说一句，易大夫，我们厂的设备和技术力量，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你要是愿意跟我们合作，把这个青蒿素的生产放到我们厂，我保证，你的青蒿素工业化生产，至少能提速两年！” 陈厂长爽快地应道，随后又再次提起了自己的优势。 提速两年！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易中鼎心里荡开了一圈涟漪。 “我明白了，陈厂长。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好，我等你消息！” 易中鼎挂断电话，站在收发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易大夫，咋样？沪上那边有啥好事儿不？” 老大爷见他打完电话，凑过来问道。 “算是好事吧，大爷，谢谢您了。” 易中鼎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 “客气啥，举手之劳。” 易中鼎走出收发室，转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样，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易中鼎回到实验室时，老孙他们已经吃完饭回来了，正围着黑板讨论上午的工艺流程。 看到他推门进来，老孙抬起头招呼了一声。 “易主任，回来了？刚才院办来人找过您，说是有份文件要交给您，看您不在，就说放您办公桌上了。” “院办的文件？行，我知道了。” 易中鼎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他走到靠窗的办公桌前，果然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着密封条，上面盖着301医院院办的红色公章。 他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一扫，瞳孔微微一缩。 文件的标题是： 《关于派遣易中鼎同志赴沪参加中药制药技术交流会的通知》。 易中鼎快速浏览了一遍正文。 “为了促进南北中药制药技术的交流与合作，经院党委研究决定，派遣易中鼎同志于下周一前往沪上。” “参加由卫生部药政局牵头、沪上中药一厂承办的“全国中药制药技术交流会”，会期五天，会后可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延长考察时间。” 落款处盖着301医院的公章，签发日期是今天。 易中鼎握着那份文件，站在办公桌前，半晌没有动弹。 这未免也太巧了。 好嘛！ 他前脚刚接到上海中药一厂陈厂长的电报和电话，后脚院办的通知就下来了。 而且时间安排得严丝合缝！ 下周一出发。 正好给了他周末处理手头事务的时间。 要说这里面没有人在暗中推动，打死他也不信。 易中鼎想起上午孔寺伯说的话：“秦老那边已经帮你挡了一道。” 易中鼎琢磨着难道这份通知，也是秦老或者更高层的人在背后发力？ 如果是这样，那这趟上海之行，恐怕就不只是参观交流那么简单了。 “易主任？易主任？文件上说什么了？您脸色怎么这么凝重？” 老孙关切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院里派我下周去沪上出差，参加一个技术交流会。” 易中鼎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里。 “上海？那可是好地方啊！正好可以去见识见识那边的制药设备和技术。” “那边向来经济发达，外贸也搞得好，很多技术都走在前沿的。” 老孙眼睛一亮，乐呵呵的说道。 “是啊，正好可以去看看。” 易中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信封收进公文包里，走到黑板前，看了看上午画的工艺流程图，然后又拿起粉笔在旁边补充了几笔。 “孙教授，我们上午的思路基本没问题，下午咱们继续往下走。” “小王，你去把冷冻干燥装置的参数调出来，咱们先跑一组空白对照，看看设备本身的稳定性。” 易中鼎放下粉笔说道。 “是！” 实验室里重新忙碌起来。 易中鼎站在操作台前，目光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的上海。 沪上中药一厂。 陈国栋。 技术交流会…… 这一切串联在一起，像是一盘正在布局的棋局。 而他，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他本来就不愿意参和进那么多事儿，只是但凡想做点儿实事儿，就不可避免的会卷进各类人情世故的漩涡中。 毕竟他现在看似名头很响亮，但一没资历，二算不上有什么成绩。 就属于空架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了下去，专注于眼前的实验。 不管上海的棋局如何，先把实验室里的仗打赢再说。 只有青蒿素量产化了，真正的展现了它抗疟的威力，那时候他易中鼎才能不被牵着鼻子走。 下午的实验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 冷冻干燥装置调试完毕之后，小王带着几个年轻技术员做了一组空白对照，设备运行稳定，温控精度在正负一度以内。 老孙亲自上手，把第一批经过冷冻干燥处理的青蒿叶粉末投入萃取罐，用石油醚在四十度的恒温水浴中进行了三个小时的冷浸萃取。 傍晚时分，第一批萃取液送进了分析室。 易中鼎站在色谱仪前，盯着那条缓缓爬升的谱线，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老孙和老李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出来了，有效成分峰面积比上一批提高了将近百分之二十，杂质峰明显减少。” 负责分析的技术员小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兴奋的喊道。 “百分之二十？你确定没看错？” 老李下意识的低呼一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过了记录。 “还真是！易主任，工艺优化再进一步！机械破壁加冷冻干燥，有效成分溶出率确实上去了！” 老李凑到灯底下看了又看，嘴巴越咧越大，眼角的皱纹都能把蚊子夹死了。 易中鼎接过记录纸，目光在那条主峰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再做两组平行对照，确认数据的可重复性。” “孙教授，麻烦您把今天的工艺参数全部记录下来，包括青蒿叶的粉碎粒度、冷冻干燥的时间和真空度、萃取温度和时间，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易中鼎很快收敛了表情，把记录纸还给小刘，继续吩咐道。 “明白。” 老孙掏出随身的笔记本，开始逐项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