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说完，把家书往前递了递。 “先锋团兴许快有任务了……你们要是过了封锁线，能不能替我捎一程？” 狂哥刚要接信，一看收信人的名字，眉头便皱了起来。 “捎什么捎？” “咱先锋团真接到任务，也是把路打通以后，让您自己走过去送。” “而我们。”狂哥抬手按住地图上那一指宽的地方，“只负责把这道缝掰开！” 一旁的尖刀班战士也同样应是，信什么的还是要自己送的好。 现在他们每个人都相信，龙国离抗战胜利就要不远了。 既然不远，为何不自己送？ 周大娘听完，想了想也是。 她收回了信将包袱重新系紧，对着狂哥等人笑了笑。 “那我等着！” 几天后，先锋团接到了参加高杨战役的任务。 但是主攻镇子的任务交给了其他部队，先锋团负责外围分割、封锁援路，以及接应从镇内送出的伤员。 狂哥听到命令时还有些不服气。 但等鹰眼把几条援路和伤员转运线标出来，他便闭上了嘴。 几处据点之间都通着电话，敌军增援一旦咬住伤员队伍，前面打得再顺也得分兵回头。 于是天刚亮，先锋团便沿着河沟向高沟南侧推进。 此刻雾气还压在田埂上，高沟南门的炮楼只露出半截。 尖刀排刚靠近预定封锁位置，镇门里就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响声。 紧接着，南门从里面打开了。 老班长立刻抬起拳头。 “停！” 随后，尖刀排的机枪全部压住门洞，步枪也纷纷对准了炮楼射孔。 但是门里冲出来的并非敌军突击队。 一个伪军班高举步枪跑出门洞，每支枪都卸掉了枪栓。 跑在最前面的伪军班长还举着一块白布，腰间的子弹袋也解了下来。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要起义！” 这话喊得狂哥他们一懵。 投降他们见过，起义这个狂哥还真没见过。 而且……投降也算起义？ 狂哥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但不管咋说，人家看似是来弃暗投明的。 老班长微微的压了手，让狂哥他们枪口放低，但始终压着那群人。 然后喊道。 “停在六十步外！” 那十来个人立刻停下。 其中带头的伪军班长将步枪横放在地上，高声交代投名状。 “南门外两层拒马已经被我们拖开！” “炮楼东侧射孔能打河沟，西边暗堡藏在草料棚底下！” “炮楼三更换岗，暗堡天亮后才进去人！” 狂哥他们听得直皱眉。 这群人交代得太快，连换岗时间都说了。 若其中掺着一句假话，先锋团后续部队就可能撞进交叉火力。 但老班长已经走到沟边。 “枪摆左边，子弹摆右边。” “人退开十步，双手放到脑后。” 随后，他转头点了点耗子。 “耗子，去看看他们从哪条路来的。” 耗子当即带着两名战士绕到侧面，先查了那个伪军班的枪弹，随后蹲在那些人的脚边观察。 然后他走到门洞外，顺着地上的拖痕看了几十步，才转回来。 “拒马确实刚拖过。” “他们先把外层往东拉，又把内层拖到门墙后面，鞋底、裤脚和绳伤都对得上。”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皱眉的皱眉，警惕的警惕。 “不是，这个伪军班这就投了？” “都还没开打，他们出来得也太快了吧？” 狂哥他们的疑惑亦是如此。 这投降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虽说现在抗战形势越来越好，但枪都不开就投的，狂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之前的先锋团，最多也就是让伪军望风而逃，不至于望风而降啊！ 那个伪军班长早就料到狂哥等人会怀疑他们投的太快，干脆站直了些。 “我们穿了这身衣服，可从没祸害过老百姓。” “你们若不信，就把高沟附近的乡亲叫来认。” “谁抢过粮，谁抓过人，我们当面说清！” 随后，伪军班长指了指镇内。 “鬼子把能打的兵和弹药抽走大半，留下我们替他们守门。” “如今你们打到了家门口，我们再不揭竿，还要替他们送命到什么时候？” 显然这股伪军很不怕狂哥他们去查根底，倒是有些少见。 很多伪军其实特别怕老乡们去指认的，身上干净的可不多。 尤其是，在本就鱼龙混杂的伪军里，还要保持一个伪军班都干净，这伪军班长有点东西啊！ 狂哥他们若有所思，但仍未放下枪。 等老班长派人接收枪弹，把他们带到沟后逐个登记后，狂哥他们才相信这个伪军班是真的投降……嗯起义，狂哥怎么想怎么觉得怪。 他悄悄问了句鹰眼，“不是，鹰眼，他们这能算起义？” 一旁的耗子也支了脑袋过来，好奇的听鹰眼说。 “不算。”鹰眼摇了摇头，“他们这最多算主动投诚或者率部反正。” 起义可没有这么儿戏化。 但不管怎么说，伪军望风而降总能减少先锋团不少伤亡。 这时，伪军班长忽然走到老班长面前，申请道。 “我们也想打鬼子，你们……敢不敢把后背交给我们？” 这话一出，周围几名伪军士兵都抬起了头。 狂哥他们也看向了老班长，看其准备如何处理。 老班长却只从物资堆里拎起一捆空弹药袋，直接扔进伪军班长怀里。 “先学会抬人，再想着拿枪。” “你们先跟着担架组走。”老班长指向镇外的伤员接应线。 “往后，也得看你们枪口朝哪边，手往哪边伸。” 伪军班长抱着空袋站了几息，最终用力的点头。 不久后，镇内的炮声压过了晨雾。 先锋团迅速切断南侧两条道路，尖刀排则守住伤员出口。 到了正午，第一批担架终于从镇内送出。 但是一发炮弹落在巷口附近，震塌了临街房屋。 一根木梁斜着倒进窄巷，后面的三副担架全被堵住。 炮楼里的机枪随即转过来，子弹接连打在断墙上。 担架组刚准备寻找绕路位置，伪军班长已经把弹药袋扔到一旁招呼伪军班。 “跟我回去！” 伪军班长竟带着几名伪军士兵直接冲进窄巷，弯腰顶住木梁。 老班长看见他们折返，原本想喊人回来。 但是巷中还有伤员，另找道路至少得多绕半里。 他立刻让机枪组压制炮楼，又命炮崽盯住草料棚方向。 “推！” 伪军班长喊了一声，几个人同时发力，木梁在碎砖上挪开半尺。 紧接着，暗堡里打来一串子弹，一名年轻伪军士兵小腿中弹，膝盖当场磕进泥里。 但是他只低头看了一眼，便重新用肩膀顶住木梁。 “再来！” 众人第二次发力，终于把木梁推到墙边。 随后，担架一副接一副穿过窄巷。 那名年轻士兵抓住最后一副担架的后杠，拖着伤腿一直送到接应点，才松手倒下。 软软立刻剪开他的裤腿。 子弹擦过了他的小腿外侧，带走了一大片皮肉，血已经灌进鞋里。 但是那嚷嚷着起义的士兵还在追问。 “那副担架送走了吗？” “送走了。”软软按住伤口，语气随即加重，“现在闭嘴，腿伸直。” 等止住血，她取出一条写着编号的布条，系在年轻士兵的手腕上。 伪军班长就这么站在旁边，低头看了许久。 附近的赤色军团伤员手腕上，也系着同样的布条。 登记员沿着担架逐个核对，轮到年轻士兵时，同样把名字和伤情写进册子。 直到这一刻，伪军班长才松开一直攥紧的手。 他们起义总算起对了！ 入夜以后，这个班被编进外围向导组。 他们的枪械仍由专人保管，外出时也必须由尖刀排战士带队。 除此之外，口粮、救治和宿营安排都与其他战士相同。 炊事员送来热饭时，伪军班长捧着碗蹲了许久。 随后，他找来一只洗净的搪瓷缸，把半碗饭拨了进去。 狂哥正好经过，便问道。 “怎么，吃不下？” “镇里还有几个弟兄想出来。”伪军班长将搪瓷缸盖好，“但是他们被调去了北门。” “等路打通，我给他们留一口热的。” 狂哥看了看那半碗饭，最终只哼了一声。 “那就放稳点。” “别等人出来后，饭先叫耗子偷吃了。” 一旁的耗子立马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