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苏鲁豫支队第一大队直接从冯庙方向斜着切进了鬼子的外围防区。 按照以往经验，每过一个伪军据点总得啃一阵。 据点虽小，里头的伪军好歹有墙有枪。 伪军一直龟缩不出的话，还得花一大队不少功夫。 但这几天的情况不对。 “又跑了。” 狂哥趴在土坎上，看着两百米外一个土围子里的伪军哨兵，连枪都没放就翻墙往北蹿。 不是，这啥情况啊？ 围子门都不关一下，旗杆上面的旗子还在飘。 “进去看看。” 老班长一挥手，尖刀班摸进据点。 里面空空荡荡的，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桌上的牌局摊了一半，有个板凳翻倒在地。 走的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收。 狂哥拎起锅盖闻了闻。 “嘿，小米粥，还搁了红枣。” 老郑翻了翻墙角的弹药箱，摇头。 “枪倒是留了三条，子弹拿光了。” “跑就跑了，连枪都不要了。”炮崽蹲在门口，有些纳闷。 “这帮伪军是属兔子的？” 狂哥嗤了一声，端着碗粥往嘴里灌。 “属兔子？是属孙子的。” “咱第一大队名号一报，方圆百里的伪军据点跟漏了风似的，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昨天抓的一个伪军军官不是招了吗，说周边七八个据点的伪军都知道了，苏鲁豫支队打仗不要命，第一大队更不要命，冲上来连手雷都往自己人身上绑。” “谁他妈往自己人身上绑了。”狂哥骂，“那是手榴弹！” 弹幕乐了。 “重点是这个吗哈哈哈哈。” “伪军以讹传讹的本事也是一流，手榴弹变手雷，下次怕不是变炸药包了。” “不过说真的，这威慑力也太猛了，据点都不用打了，人家自己跑。” 老班长没参与闲话，站在据点的瞭望台上往北看了一会，眉头拧着。 “别得意。” 老班长跳下来，把枪往肩上一挎。 “伪军跑了不等于没了，他们往北缩，迟早缩到鬼子的大据点里去。” “到时候再打，就不是空围子了。” 狂哥撇了撇嘴，没顶。 队伍继续往前推。 当天夜里，尖刀班在一片坟地旁宿营。 后半夜，炮崽和老郑带着两个战士去摸前方的一处暗哨。 暗哨设在一座破庙的山门后面，几个伪军缩在墙根底下打瞌睡。 老郑贴着墙根绕到侧面，一把捂住放哨那人的嘴，拖进草丛里。 炮崽同时翻进山门，枪口顶住了第二个人的后脑勺。 “不许动。” 暗哨解决的干净利索，但麻烦在后面。 山门后面的破庙里，蹲着十几号人。 炮崽端枪踹开庙门的时候，里面一阵骚动，哗啦啦全站了起来。 这十几个人穿的参差不齐，有的是伪军灰皮，有的套着老百姓的棉袄，手里的枪也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为首的矮胖子，看见炮崽端着枪进来，第一反应竟是把自己的枪直接往地上一扔。 然后他举起双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别开枪，我们也是老胡的兵！” 炮崽他们愣住，这伪军说的啥，也是老胡的兵？ 矮胖子见没人开枪，胆子更大的连声喊道。 “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是第一大队的，老胡队长的兵！” “对对对，老胡的兵，咱是一伙的！” “长官别开枪啊！” 神特么长官咱是一伙的，这话一出炮崽他们哪里敢认。 炮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荒诞感。 他回头看老郑，老郑也看他。 两人同时确认了一件事，这帮人全是真正的伪军。 “就你们？”老郑哼了一声，“老胡的兵？” “是是是。”矮胖子拼命点头，“我们早就想投过来了！” 老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把矮胖子踹翻在地，然后拽起他领子。 “你刚才在暗哨里端着枪瞄的那个方向，是我们来路。” 矮胖子脸都白了。 “不不不，那是……那是做做样子的……” 老郑没理他，转头对炮崽说。 “全绑了，带回去让连长审。”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弹幕也是一阵离谱然后大乐。 “我他妈笑死了，伪军冒充咱的人求活命，这什么操作？” “老胡的兵，这几个字怕是伪军之间的保命暗号了，第一大队牛逼！” “有一说一，打到敌人冒充你，这是什么级别的战绩？” 狂哥亦是直乐。 “哈哈哈哈哈，冒充老胡的兵，这帮狗汉奸也知道怕了！” “兄弟们听见没有，往后咱一大队出去打仗，都不用打了，报个名号，伪军自己缴枪！” 老班长面色确实严肃，听完了全程抬起头看狂哥。 “笑够了没有？” 狂哥嘴还咧着，“班长你不高兴啊，多好的事儿——” “好。”老班长把枪栓拉了一下，啪的推回去。 “今天伪军怕你，喊一声老胡的兵就想活命。” “明天要是谁真信了，混进来伪军探子怎么办？” 狂哥笑容收了，听老班长站起来继续道。 “敌人怕的是什么，怕的是纪律，怕的是令行禁止，怕的是咱这支队伍打起仗来章法分明。” “不是怕哪个人嗓门大，更不是怕谁杀人多。” “莽夫的杀戮，吓不住真正的鬼子！” 老班长说完转身走了，留狂哥站在原地。 狂哥咂了咂嘴，没再吭声。 又双叕缀被教育了。 弹幕也稍微收敛了下。 “老班长这话才是真明白人，不是杀的多就叫强。” “纪律和信念才是核心战斗力，这话放到任何时代都对！” 第二天白天，队伍在清点缴获的战利品。 鹰眼蹲在村口的井台边上，看着从北边过来的难民。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难民往南走，大多是逃鬼子扫荡的老百姓。 遇到部队，他们通常会停下来讨口水喝，有胆大的还会问问前面安不安全。 但今天这批不一样。 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挑着担子从北边的土路上下来。 当他们看见路边站岗的战士时，竟然想要绕路？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拉住旁边老头的袖子直接说走另一边。 鹰眼皱眉，站起来迎上去。 “大娘，别怕，我们是赤色军团，你们从哪来的？” 那妇人看了看鹰眼的军装，又看了看他臂上的袖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半晌才开口，声音发抖。 “湖西……湖西过来的……” “湖西怎么了？”鹰眼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