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米行长，这已经是我权限内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陈东没有急着接话，而是手臂环胸就这么靠在沙发上，李光栋的这个方案，里头藏了多少退让，又埋了多少后手，陈东很清楚。 把债务锁定并停止计息，再绑上双边清算的收益分成，表面上是认账，实则是把还款拖成一条看不到头的长线。 一年还三成收益，听着是诚意，可那三成到底有多少，还得看坡县愿不愿意把大头的贸易结算放给鮀城。 账是认了，钱和主动权还攥在人家手里。 思路清晰后，陈东将手张开，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看向李光栋道，“李部长，你刚才说，以今日为节点锁定我祖父的本息一亿四千四百八十四万，不再计息，我可以接受，甚至是洪门总堂以及其他的债权人，我都可以联络，约定坡县还款之日起暂停计息。” 李光栋闻言脸色一喜，但陈东没有让他高兴太久，就接着道，“但你后面的还款方式，我不认可！” 李光栋一愣，不解的道，“陈先生，为什么？” 陈东歪嘴一笑道，“李部长，你所谓的从双边清算的收益里拿三成，那我问你，鮀城为什么要和你们坡县做双边清算？鮀城这边现在是在走上坡，而你们坡县是在走下坡，跟你们坡县合作完全是得不偿失！” “甚至真的要合作，做不做得起来，规模做多大，合作推多深，也是华夏这边说了算，不是你们坡县，这一点李部长你要搞清楚自己定位，你们坡县现在的贸易结算量，一年三成怕还不够我付给律师团的薪水呢，呵呵呵！” 陈再盛合上笔记本，也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李部长，坡县要是没有欠这么些债，以如今坡县的美刀结算量，你的清算合作方案本身就得先打折，再者拿债权人的钱来还债权人，这都能答应的话，传出去让国际金融界的人听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李光栋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多次，嘴角那点强撑的笑意快要挂不住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方案站不住脚，可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极限。 不，严格来说，是坡县目前所能给的最大极限了，因为来之前，李光梁在电话里反反复复交代，一定要跟鮀城这边结成贸易结算互换。 李光栋原本一门心思就是打定主意，“认账不赖账，还款看合作”，他以为把帐认下，再提出债务锁定，不再计息，然后用双边清算的收益来还债，至少能稳住陈东，然后自己再与华夏这边单边洽谈，只是没想到陈东连半步都不退。 “陈先生，”李光栋低声询问道，“那依您的意思，这笔账该怎么还？” “再东再盛，我来提一个意见，你们听听可行否，”陈东还没回答，米廉这边倒是先开口了，陈东点了点头，对着米廉道，“米行长，你说。” 米廉点了点头，看向李光栋道，“李部长，这笔账既然是历史旧债，且已经延宕许久，那么为了更好的解决债权双方的纠纷，就不能光只有你们坡县政府和债权人之间来回扯皮，我的意见是，可以引入一个双方都认可的第三方监管机制。” 李光栋似乎已经听出了米廉接下来要说的话了，他试着问道，“米行长，您的意思，难道是……” 米廉笑着点头道，“是的，李部长你没有猜错，我建议由鮀城离岸金融中心和坡县金管局共同开立偿债监管账户，所有流入该账户的资金，其来源和比例，由双方共同拟定，报华夏人民银行备案并监管，不能由坡县单方面决定“三成”还是“五成”。” 李光栋闻言皱眉不止，想说这涉及到坡县金融主权，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若是鮀城只跟坡县做个商业约定，那坡县还有腾挪余地，一旦人民银行以“备案”形式介入，那就不只是两座城市之间的事，而是华夏金融体系在南洋的一次制度化延伸。 “此外，”米廉似乎还怕李光栋听不明白，又补了一句，“这笔历史债务的清偿，可以跟坡元与华夏币的互换安排挂钩，坡县要稳定坡元汇率，我们可以谈一个双边货币互换的额度，用华夏币的稳定信用，去托一托坡元的盘子。” “但前提是，偿债方案要跟互换协议同步生效。” 陈东听到货币互换这几个字，眼睛轻轻眯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华夏央行正愁没有合适的口子，把华夏币往南洋推。 坡县眼下外汇储备告急，若能以华夏币互换为诱饵，把坡县绑上华夏币国际化的战车，那将来马六甲海峡的金融版图上，华夏币就多了一个支点。 陈东不用看米廉的表情，也知道这位央行行长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果然能从十几亿人中脱颖而出，且被华夏中央派遣来鮀城坐镇的干部，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光栋此刻脑子里已经有些乱了，他原本来鮀城，是想替坡县求一条活路，可现在谈着谈着，话题已经从还债转向了货币互换，从清算合作走向了第三方监管。 米廉这位中央人民行长提出的每一个方案，都严重超出了李光栋的职能范围，他不敢答应。 “米行长，陈先生，”李光栋沉默了许久后，语速缓慢的开声道，“今天这个框架已经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我需要回坡县向内阁当面汇报。” “由内阁授权后，才能答复，但有一点请三位放心，这些历史债务，我们坡县政府是承认的，具体怎么还，请陈先生您再给我们坡县政府一点时间，让我们研讨过后，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我可以给你时间，”陈东说话的语气终于缓和了许多，“但李部长，你要知道，我给你的时间不是白给的。” 陈东接着告诫道，“坡县在这段时间里，不得再对鮀城离岸交易中心及其关联机构采取任何限制或者消极措施，甚至包括你们坡县媒体宣扬的那些“负面评估”，我不希望再看到。” 李光栋点头，“我明白。” 陈东站起身来，李光栋和米廉也跟着起身，陈东整了整衬衫袖口，朝李光栋伸出手，李光栋犹豫一瞬，也伸出手来，“李部长，希望下次咱们再会面，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