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海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说话。 “没事儿，许是今天累着了，所以才会咳得这么凶。 你不用担心，爹爹缓一缓就好。” 宋铮铮忍不住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今天她先经历了二哥二嫂离世，娘离开。 现在爹又重病。 她觉得自己整个天都要塌了，但她又不敢真让天塌下来。 还有宋祈安…… 如果她也出事了，宋祈安怎么办？ 宋铮铮擦了擦眼泪，她必须立起来。 第二天一早，刘大花、宋老二夫妻一起下葬。 村里人都来帮忙，宋大海和宋铮铮回家招呼他们吃饭。 宋祈安一个人坐在爹娘的灵前。 良久良久，他起身郑重地给奶奶、爹娘磕了几个头。 沉声说道：“我一定会照顾好爷爷，照顾好姑姑。 奶奶、爹娘，你们放心，祈安长大了。” 宋祈安神色郑重地承诺着。 那之后的日子，宋祈安像变了个人一样。 以前他在山上砍柴摘野菜，现在他会悄悄地跟着村里的猎户学打猎、跟赤脚医生学认草药，什么能赚钱他就做什么。 宋铮铮更是拼了命地干活，她本就能拿满工分。 现在每天都努力提前干完活，然后去山上打些果子、摘些野菜，能做的事情她都做。 宋大海身体不好，一直是不上工的。 为了减轻女儿和孙子的负担，宋大海也会干一些低工分，但没那么累的活。 都是村长特地安排的。 时间就这么飞速地走着，转眼三年后。 宋祈安已经长到了十三岁，一米七五的个子比一般村子里的人长得都高。 他能上山、能上树、能下河，所有捞钱的事情他都做。 刚开始打到猎物，他去镇子上卖，但总找不到合适的门路，每次卖的钱都不多。 慢慢地，宋祈安便摸到了黑市的门道。 他知道黑市可以赚钱，和里面的一个小头目混熟了。 宋祈安人灵巧、会说话，给茶水费给得也大方。 小头目还真就把他当成了自己弟弟。 时间长了，他也了解了宋祈安家里的情况。 知道宋祈安为了养姑姑和爷爷这么拼命，他家里姑姑为了减轻他的负担，也拼命干活。 小头目对宋祈安更好了。 一来二去便将他引荐给了黑市的老大张大鹏。 张大鹏这个人从小就逞凶斗狠，做事很绝，所以在海城也是有名号的人物。 不过并不是什么好的名号，人人都惧怕他，不敢招惹他。 实际上，张大鹏还真就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逞凶斗狠那也是因为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你不欺负回去就等着被别人欺负一辈子。 张大鹏宁愿跟人拼了命，也绝对不想受气一辈子。 就这样，张大鹏在海城敢打敢拼，还真就在黑市混出了自己的名号。 有了一个专门属于他的场子，手底下也有百十来号小弟。 随着政策不断发展，黑市被管控得越来越严格。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黑市是没办法完全禁止的。 人们缺东西缺油水，不出来自己想办法就得饿死。 张大鹏的生意越做越大，日子也越过越好。 只是利益动人心，财帛让人心乱，很多人都盯着他的位置，想要取而代之。 久而久之，张大鹏心里没有任何人是值得信任的。 他手底下的这些小弟，虽然他让他们做事，跟他们哈哈笑着，但实际上他谁都不信。 小头目将宋祈安介绍给他认识。 张大鹏看着这个干瘦的少年，不知为何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他也是被人欺负，食不果腹。 他先给宋祈安安排了两个事让他去做。 宋祈安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如果能取得张大鹏的信任，那么以后他会更向前一步。 他挣钱办事利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张大鹏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并且能提前完成。 在张大鹏心里，这小子不只是不错，是非常不错。 慢慢的，张大鹏和宋祈安还真就相处出了点感情。 后来张大鹏有意培养宋祈安接他的班。 慢慢的，宋祈安在黑市里也有了自己的名头。 这天，宋祈安奉命去给一户人家送东西。 他到那家人的后门，按照约定三长两短地敲门，很快有人开了门。 宋祈安将东西交给那人后收了钱，转身就走。 走到一处巷子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正在被三条恶狗围攻。 宋祈安抡起棍子就打了过去，将那几条恶狗打跑。 角落处奄奄一息的少年手里似乎抱着一个已经发了霉的饼子，嘴里念叨着。 “不给，不给，不能给……给妹妹吃。” 宋祈安鼻子一酸，这少年也是为了家里人拼命了。 他上前将少年扶起来。 “那几条狗我已经打跑了，你不是要给妹妹送东西吗？ 走，我带你去买点吃的，这一口饼子哪里够你妹妹吃的。” “真的吗？”那少年看着宋祈安。 明明他看着年龄没比他大多少，脸上的稚气仍旧未脱，却在他面前说出了宛若天神才能说出来的话一样。 少年一个翻身爬起来，跪在宋祈安面前，咣咣地磕了几个头。 “大哥，以后我就跟着你，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只要给我妹妹口吃的，我死了也愿意。” 宋祈安一把将少年拎起来：“说什么胡话，你要是愿意，以后就跟着我干。 咱们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咱们凭自己本事吃饭，不丢人。 走，现在就去供销社买东西，然后咱们去你家里，给妹妹吃。” 少年应声爬起来，“嗯，哥。” 宋祈安侧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狗子。”狗子答道。 “怎么起这么个名？”宋祈安微怔。 “我娘说贱名好养活，她生下我妹妹就走了。 别的也没给我留下啥，就留下这么个名字。 我就想叫狗子，不想叫什么大名。” 宋祈安沉默了一瞬，想起自己早逝的爹娘，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爹娘只给他留了名字，别的什么都没留下，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