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消退时，林宇的手垂下来。帐篷里恢复了黑暗，只有倒数第二盏探照灯勉强亮了回来，投进一线黄光。 风铃躺在担架上。 腹部平整如初，面色从死灰变成了带着血色的温暖。皮肤下方似乎有循环在恢复。她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安静的，平和的。 陆川的手在发抖。阵亡报告从他手里滑出来，纸张在空中翻转了两次，落在金属基板上。 苏悦捂住了嘴。 凌霄的目光死死钉在担架上。 风铃的身体完好无损。伤口愈合，血管完整，组织复原。 死了十一个小时的人，被清空了血条、内脏搅碎的尸体，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好了。连道疤都没留。 苏悦最先回过神。她猛地向前跨了两步，几乎是扑到担架前。 法师的职业习惯让她对生命体征极为敏感。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精准地按在了风铃的颈动脉上。肌肤触感柔软，甚至带着一丝刚刚被能量强行灌注出的温热。但指腹下方，是死水般的平静。 没有搏动。 她不甘心，两根手指强行撑开风铃的眼皮。 瞳孔彻底涣散，灰蒙蒙的，对探照灯的强光没有任何收缩反应。 苏悦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她转过头，看向林宇，嘴唇哆嗦了一下。 “躯体生理结构……完全修复了。”苏悦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但是，脑死亡状态没有改变。”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残酷的宣判：“灵魂锚点已经散了。她还是……死的。” 帐篷里的空气再次变得沉重。奇迹只发生了一半，把一具残破的尸体变成了一具完美的尸体。 林宇看着担架。 没活？ 一万亿倍的生命能量灌进去，连城墙都能发芽，活不了一个人？ 是量不够。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既然万亿倍不够冲破死亡的规则，那就继续往上砸。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 翠绿色的【活力滋养】卡牌重新在掌心凝结。紧接着，左手化作残影。 一张，十张，二十张，四十张！ 又是一万亿倍！ 第二道粘稠如液态的绿色光柱轰然砸下，这一次的生命能量浓郁到几乎凝结成水滴。整个帐篷被能量充斥得嗡嗡作响。金属基板缝隙里竟然有不知名的真菌孢子瞬间破壳，疯长出大片暗绿色的苔藓，爬满了帐篷的支撑柱。 光芒再次散去。 风铃依然安静地躺着，脸色越发红润，像个睡美人。但肺部没有起伏，心脏依旧停摆。 林宇的左手再次抬了起来。第三张主卡正在成型。 “够了！” 陆川几步跨过来，一把攥住林宇的右臂。力量极大，带着战士特有的粗暴，指骨几乎要捏碎林宇的尺骨。 “别他妈再浪费你自己的命了！”陆川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林宇，“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种级别的技能，反噬能把你抽干！” 他以为林宇是在透支生命。在常识里，越超规格的技能，代价越惨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队伍里唯一的辅助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林宇皱了皱眉。胳膊很疼，但他甚至懒得抽冷气。 “放手。”林宇的语气很平。 “我不放！”陆川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跳，“她已经走了！你就算把她变成一具金刚不坏的尸体，她也回不来了！她死了！” 一道柔和的蓝光在两人中间亮起。苏悦伸手，法杖横在陆川和林宇之间，强行隔开了一段距离。 “队长，你先松手。”苏悦挡在林宇身前，转头看向陆川，眼神里带着哀求。 陆川喘着粗气，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但依然死死盯着林宇。 苏悦转过身，看着林宇的眼睛。 “林宇，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苏悦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重伤员，“你们蓝星人……对阵亡的敏感度，和我们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担架上的风铃，眼神黯淡下去。 “在我们这里，牺牲是常态。从踏入防区的第一天起，每个人都在排队等死。这丫头十二岁就在死人堆里打滚了，她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你帮她留了个全尸，她如果在天有灵，会感激你的。” 放屁。 林宇在心里冷笑。 谁他妈想死？谁他妈愿意排队等死？ 全尸有个屁用。我要的是一个活蹦乱跳、还能笑着把那丑不拉叽的粗布玩偶塞给我的活人。 苏悦还在说：“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好吗？你已经做到了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奇迹，这就够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奇迹个屁。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精神属性：27031。 六百多张倍化卡的额度，现在才用了四十张。 才四十张就放弃？ 一万亿倍叫奇迹，那两万亿倍呢？十万亿倍呢？百万亿，千万亿倍呢！ 量变到最后，连神他妈都能给你砸死，还拽不回一个死人？ 林宇手腕一翻，直接拨开了苏悦的法杖，顺势从陆川手里挣脱出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他退后半步，没有理会两人错愕的眼神，直接抬起左腕，点开了战术终端的全息投影。 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冷光映在他的脸上。 “你干什么？”凌霄往前走了一步，手重新搭在剑柄上。 林宇没回话。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在建算力模型。 刚才叠加到四十张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滞涩。不是精神力不够，而是技能卡牌本身的能量通道达到了当前物理法则的承载极限。 按照之前的惊讶，40张需要10秒，41张就需要20秒了，他要在量变和时间之间找一个平衡。 指数级爆炸。这是宇宙中最不讲道理的数学规律。越往后，每加一张卡，需要耗费的时间就会庞大到让人绝望。 林宇的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是晚上。明天早晨七点新队员入列，继续推进。 也就是说，他还有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 不够保险，一天好了……一天。 先来一天！ 林宇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击。 一天是24小时。 1分钟60秒，1小时3600秒。 243600=86400秒。 这是他手里所有的筹码。 能在86400秒里，塞进去多少张倍化卡？ 公式很简单：10(2的n次方-1)≈86400。 也就是2的n次方≈8640。 脑子里的计算瞬间得出结论：2的13次方是8192。 如果是13次叠加。 总耗时：108192=81920秒。 81920秒，除以86400，等于0.948天。约等于0.95天。 时间刚刚好。 林宇的眼睛亮得吓人，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40张基础，加上这极限拉扯出来的13张。 总共53张倍化卡。 2的53次方。 那是多大一个数字？ 林宇在终端上敲下2^53。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数字： 9，007，199，254，740，992。 九千万亿倍。 九！千！万！亿！倍！ 林宇盯着那串数字，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暴戾的弧度。 一万亿倍填不满你脑死亡的坑。 老子拿九千万亿倍的生命能量，硬生生给你重塑一个灵魂锚点！ 哪怕是死神把你的魂收了，这九千万亿倍的冲击力，也足够把阴曹地府的门给老子炸烂！ “林宇！” 苏悦看着林宇脸上那种近乎病态的笑容，心里彻底慌了。她从未在这个冷静得可怕的辅助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是一种要跟整个世界的规则同归于尽的决绝。 “停下吧，算我求你。”苏悦的眼眶红了，“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再折腾下去，你会把自己搞疯的。” 凌霄也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够了。接受现实。在战场上，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你现在的状态，会拖累明天的推进。” 他们不理解。 他们只看到一个无法接受战友死亡、正在走火入魔的疯子。 林宇没有回他们的话。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嗡！” 空气爆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连金属基板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一张全新的【活力滋养】主卡在掌心上方凝结。绿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不再是柔和的生命气息，而是带上了一丝毁灭性的、狂暴到极点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出了一张半透明的琥珀色【倍化卡】。 “这支队伍，不会有伤亡。” 林宇盯着角落里风铃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一字一顿，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淬过的刀子，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斩断一切的狠厉。 他左手猛地一弹。 “我说过不会有。” 第一张用于极限叠加的倍化卡化作流光，释放！ “就是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