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个字落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沸腾的油锅。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汹涌的暴怒。 “好？好你妈！” “你他妈的在耍我们？”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给我打！把这层乌龟壳打烂！” 王姓男子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那份精心维持的悲壮人设彻底崩裂。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将林宇逼入了绝路，用道德和舆论的绞索勒紧了他的脖子。 没想到，对方的回应是如此轻飘飘的一个字。 这是蔑视。 是赤裸裸的，对十万人的怒火，对一百四十一条亡魂的，终极蔑视。 后台，钟淮的光幕上，林宇兄妹的新身份档案已经生成完毕，只差最后一步确认。他看着隔离墙前那个孤单的身影，几乎要把自己的牙根咬碎。 这小子，是疯了，是真的疯了。 林宇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药剂的剧痛还在四肢百骸中肆虐，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卡组中，一张牌正在发生异变。 那不是一张实体卡，而是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卡牌。牌面是一张小丑的面具，一半在哭，一半在笑。 【鬼牌】。 【倍化卡】。 就在【鬼牌】与【倍化卡】接触的瞬间，林宇体内那股由【纯化·瞬时爆发药剂】带来的庞大能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不，那不是宣泄口。 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引擎。 药剂的能量触发了【倍化卡】的极限阈值，而被【鬼牌】的复制无限倒转的【倍化卡】，将这份增幅效果，反向作用于自身。 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十六…… 增幅效果，开始了指数级的、永无止境的自循环叠加。 林宇的身体周围，空气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看台上，那些疯狂捶打隔离墙的观众，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他……他在干什么？” “身上好像在发光？” “装神弄鬼！拖延时间！他对死者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 王姓男子也看到了那层萦绕在林宇周身的淡蓝色光晕，他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必须打断他！ “大家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疯子！一个杀人之后毫无悔意的精神病！”他再次举起手臂，试图重新凝聚人群的怒火，“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宇动了。 他抬起手，一张通体流淌着金色光华的卡牌，出现在他指间。 那张卡牌出现的瞬间，整个场馆的光线都仿佛被它夺走了几分。它不像任何已知的技能卡，牌面上没有复杂的纹路，只有一个纯粹的、仿佛蕴含着生命脉动的绿色光点。 【本源级·活力滋养】 这给本身只是个保健品规格的小技能，在林宇将它升级到本源级之后，已经帮了林宇太多次了。 林宇对它，有绝对的信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金色卡牌向前抛出。 卡牌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 然后，碎裂。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就在卡牌碎裂成亿万光点的刹那—— 啪！ 整个场馆，十万人的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所有的照明灯、全息光幕、能量指示灯、扩音设备……一切电子仪器，都在那无法计量的恐怖能量过载下，瞬间烧毁。 持续不断的怒吼、咒骂、捶打声，戛然而生。 世界，安静了。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赛场中央。 那亿万个金色光点碎裂后，并未消散，而是汇聚成一汪固态化的、粘稠的绿色能量海洋，从林宇脚下无声地蔓延开来。 绿色的光海所过之处，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开始疯狂地生长出无数奇形怪状的植被。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枝、开花、结果，然后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枯萎、化为尘埃，接着又在原地长出新的植株。 两秒之内，整个扇形的巨坑，完成了万次的生命循环。 看台前排，一个患有严重关节炎的老人，正保持着前倾咒骂的姿势，他突然发现自己那双常年肿胀疼痛的手，正在恢复知觉。 另一边，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道伴随他十多年的疤痕，消失了。 但这都不是最骇人的。 最骇人的一幕，发生在赛场中央那个巨大的坑洞里。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属于一百四十一名死者的残肢断臂，那些浸染了半个场地的血肉模糊，在绿色光海的覆盖下，开始动了。 一截断手，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在地面上自行滑动，精准地朝着几十米外的一段手臂残骸靠拢。 一片血迹，从金属地板上剥离，汇聚成溪流，逆流而上，寻找着它的源头。 “咔……咔嚓……” 微弱的、骨骼对接的声音，通过几个尚未彻底损坏的收音元件，被无限放大，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场馆。 那是徐彪的半截躯干，正在与他的另一半身体，进行着拼接。 那声音，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的叫骂，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伤，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数万名观众，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僵在原地。有人张着嘴，有人举着拳，有人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如同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赛场中央。 在那里，所有的血肉、所有的残肢，都已经汇聚完毕。 绿色的生命能量，如同一位技艺最高超的织工，将它们包裹、缠绕、重塑。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茧，在赛场中央缓缓成型。 光茧的表面，能量如水波般流淌。 随着能量的律动，整个茧也如同一个巨大的心脏，开始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跳动起来。 光茧的脉动声越来越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跳动，都有新的呼吸声加入。从一个，到十个，到数十个，频率各异，深浅不同，但全部是活人才能发出的、真实的、带着体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