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很快领着几个小太监，抱着厚厚的几摞奏折，走了进来。 “陛下，这是当初奴才让人抄录的奏折。” “这些，是最近还没有批改的。” 李公公示意小太监把奏折放到了床边的案几上。 “陛下，您是先看哪一些？”李公公很是恭敬的询问。 皇帝看着厚厚的几摞公文，他迟疑了一瞬。 “你先把朕没有看过的奏折，给朕拿过来。” 以前看过的，可以回头再看。 他看过，就说明事情已经解决。 只需要慢慢的回看一遍即可。 李公公弓着腰，把没有给皇帝看过的奏折，小心的放到了皇帝的被子上。 “陛下，这一些是急件。” 皇帝摆摆手，李公公退到了一旁。 皇帝翻开奏折，开始快速看了起来。 这些奏折，有些已经批复过了。 皇帝看着眉头紧锁。 “拿笔来。”皇帝朝着李公公伸出手。 李公公急忙把一旁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拿了过来。 皇帝批改了一个时辰，他才停了下来。 他只觉得头晕眼花，甚至连奏折上的字，都要看不清楚。 李公公已经劝了好久，他终于看见皇帝停手，老泪纵横。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陛下，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李公公朝着一旁的小太监伸出手，小太监急忙把托盘，往前举了举。 李公公拿过托盘上的药碗，恭敬的递到皇帝的面前。 皇帝放下奏折，暗自叹了一口气。 真是老了！ 这才看多久的奏折，竟然就头晕眼花了？ 看来，他是真的该退位了！ 皇帝想起手里的奏折，刚才的想法，立刻就被他掐死了。 皇帝拿过药碗，闻到中药散发的气味，他一脸的厌恶。 “怎么这么难闻？”皇帝语气很是不悦。 李公公的心，“咯噔”一下。 “回陛下，良药虽苦，利于病。” 皇帝把药碗放下，“长乐给朕的药丸，可不苦。” 李公公愣了一瞬。 “回陛下，长乐郡主的药，已经没有了。” 皇帝看着碗里散发着苦味的中药，他屏住呼吸，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完了。 一股苦涩，还带着浓郁的药味的液体，从口一直滑入胃里。 皇帝心里一阵厌恶。 他想吐。 皇帝伸手，李公公急忙把碗接过去。 皇帝一扭头，就吐了一个干干净净。 药汁吐了李公公一身。 “陛下！”李公公吓得脸都白了。 “快，宣李太医！”李公公顾不上自己，他的声音都变得异常尖细。 皇帝吐了以后，心里舒坦多了。 他看见李公公一脸惊慌的模样，又闻到李公公身上令他作呕的味道。 皇帝侧了一下头。 “慌什么？” “朕没事。” “行了，你也辛苦了，去收拾一下。” 皇帝说完，他靠在靠枕上，闭上了眼睛。 李公公惴惴不安的示意小太监把地上的药汁，赶紧收拾了。 他也急忙退出去换衣裳。 李太医很快赶了过来。 一路上，他已经听说了。 皇帝喝了药，却全部吐了。 而且，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李太医小心翼翼的进了屋。 “皇上，微臣过来给您把把脉。” 李太医说完，小心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皇帝。 皇帝闭着眼，双颊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赤红。 李太医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过了好一会，屋里才响起皇帝的声音。 “过来吧。” “是。” 李太医小心谨慎的走近床边，他把手，搭到了皇帝的手腕上。 “陛下，微臣说过，您才苏醒，要多保养。” “切记不可动怒，也不可操心过度！”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李太医作为大夫，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病人不听话。 可偏偏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是皇帝！ 皇帝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李太医的眼神，没有温度。 “朕的身体，你以为朕不想爱惜？” “朕的江山，被弄得一团糟，你让朕如何平心静气？” “李爱卿，你说，朕那么多的儿子，各个也是人中龙凤。” “你说，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能接管朕的江山呢！” “朕也想保重！可是，你看这，还有这！” “你说，朕如何坐得住！” 皇帝一边说，一边把手边的几本奏折，扔到了李太医的身上。 皇帝没有力气，所以，奏折砸到李太医的身上，只是微痛。 奏折翻滚到地上，李太医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看见了打开的奏折。 奏折里，说的是因为夏日大旱，所以，市面上的粮食忽然大涨。 原本十文一斤的陈米，都涨到了二十文一斤。 不光是商家大肆哄抬粮价，朝中也有人暗中从中获利。 江南因为夏日的水灾，秋粮收成不好。 那里的老百姓，已经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 李太医低下头，不敢继续再看。 他们从一路从江南风尘仆仆的从江南赶回来。 半路又被人掳走，关押了好一阵。 这好不容易才被人解救回来，他都还没有来得及打听最近的朝事。 外面的粮价，竟然炒到了这么高的地步？ 李太医想起老妻前日还在念叨。 “这日子越发艰难，妾身本不欲做寿宴。” “只是儿孙她们一片孝心，妾身不想拂了她们的好意。” “希望陛下不要责怪李府才好。” 李太医当时很是不明白，老妻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 不过是一顿家宴，又没有大肆的宴请宾客。 皇帝怎么会责怪？ 难道，皇帝不过寿，其他的人，就不能过了吗？ 李太医记得，他当时还安慰老妻，说她想多了。 现在看来，不是他老妻想多了，是他想少了！ 李太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回陛下，天灾人祸是不可控的。” “微臣虽然只是一个太医，但是，微臣愿意拿出家产的一半，为陛下分忧！” 皇帝只是因为看见奏折里的事情，心里不舒服。 他听见李太医的话，看向了李太医。 在李府的日子里，皇帝也看出李府的拮据。 谁家花园里不种花？种的是药材？ 皇帝也听见暗卫禀告，李府的三餐，没有大鱼大肉，就是一些普通的饭食。 皇帝盯着李太医好一会，他才放缓了语气。 “你一半家产？你倒是敢说！” 李太医趴得更加下去，几乎与地面一体。 “想你一半的家产，还不如有些人一顿酒席银子多！” 皇帝的声音，透着寒意。 皇帝摆了摆手，“罢了，你起来吧。” “多谢陛下！” 李太医低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皇帝闻到空气里隐约的中药苦涩的味道。 “你能不能做出不苦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