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怎么会在死了三十六年之后，坐在自己的武馆里？ “不可能......不可能.....” 老人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书桌才站稳。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荒诞，死死盯着刘雯雯。 “三十六年过去了？我死了？那我现在是什么？孤魂野鬼吗？！” 他说着，猛地转头扫过整间书房。 手指着墙上的照片和桌上的拳谱，带着濒临崩溃的慌乱。 “这不是我走时候的武馆！这张照片我没见过！还有窗外的街景！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艋舺！我到底在哪儿？！” 刘雯雯慌了。 她本来就嘴笨，面对太公连珠炮一样的质问，更是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她总不能说，您现在在一个叫天宫的系统虚拟世界里。 是我进系统前随手勾了个选项，把您从我记忆里复刻出来了。 这话别说太公信不信，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更别说一个活在九十年代的老人，怎么可能理解什么系统、什么虚拟世界、什么意识生成。 可看着太公越来越激动，手已经摸向了脚边的六合大枪。 她再不说点什么，场面就要彻底收不住了。 刘雯雯急得额头冒汗，脑子里疯狂转着，把自己平时刷手机看到的，听过的科技新闻全扒了出来。 “太公！太公您先别激动啦！您先坐下！我跟您解释清楚好不好！” 她赶紧上前两步，扶住老人的胳膊，把他往太师椅上引。 “不是孤魂野鬼啦！真的不是！是.....是现在的科技超发达的！厉害到不行的那种！” 老人被她按回椅子上，却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她，眼里满是不信。 “科技？什么科技能让死了三十六年的人，坐在这跟你说话？” “是....是记忆提取啦！还有意识复刻！” 刘雯雯想着林泽川他们的对话，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词全串在了一起。 不敢看太公的眼睛，磕磕绊绊地往下圆，“就是....现在的技术，能从亲人的记忆里，把去世的人的意识、习惯、所有记得的事，全都提取出来。 做成一个.....一个跟真人一模一样的克隆人啦！能说话，能思考，跟真人根本没两样的！”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松了口气。 这个说法，至少能圆上眼前的局面，也符合一个年轻人对长辈解释新科技的状态。 老人皱着眉，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嘴里反复念着“记忆提取”“意识复刻”“克隆人”这几个词。 眼里的慌乱慢慢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茫然和不解。 他哪里听过这些稀奇古怪的词，可眼前的丫头说得一脸认真，再加上她能说出那些只有刘家人才知道的私房话，他又不得不信。 “你的意思是....”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不是我真的活过来了，是你记得我，所以我才在这儿？” 刘雯雯的心脏猛地一揪，这话歪打正着，刚好戳中了事实的真相。 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能含糊地应着。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啦......我阿公，他总跟我讲您的事，讲您教他打拳，讲您的一辈子，我记了十几年，所以......所以才能把您复刻出来。” 老人再次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墙上师父李书文的照片。 看了看武馆的匾额。 看了看眼前这个眉眼间带着刘家影子的曾孙女。 好久好久都没说话。 他这辈子，临到闭眼，最放不下的两件事。 一件是回不去的沧州罗疃老家，一件是自己带过海峡的半部八极拳，会不会断了根。 现在，他的拳，不仅传了下去，还传到了第四代，传到了自己的曾孙女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才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刘雯雯。 他眼里的慌乱、惊恐、茫然，终于慢慢沉淀了下来，只剩下属于八极拳宗师的郑重，还有对传承的期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指了指屋子中央的空地。 “好，不管你说的记忆提取也好，意识复刻也罢，我认了。” “江湖上的话，口说无凭，拳架见真章。 你说你练了十多年八极，是我刘家的第四代传人，那就打一套金刚八式给我看看。” “我倒要看看，我刘云樵豁出一辈子传下来的拳，到底有没有被你们练成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刘雯雯瞬间回神，后退两步站定在屋子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都沉了下去，气沉丹田，起手式拉开，正是八极拳的根基金刚八式。 “两仪顶！” “降龙掌！” “抱虎归山！” “拦腰斩！” “贴山靠！” 她的动作刚猛有力，拳出带风，肘落有声，每一招都稳扎稳打。 脚下的木地板被她踩得微微震动。 一套打完，她收势站定，气息平稳，脸不红气不喘，对着老人再次躬身行礼。 “太公，献丑啦。” 老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讶，再是欣慰。 到最后两行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滚了下来。 他抹了把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带着哽咽：“好......好啊......是刘家的种.....是我刘云樵的曾孙女......这拳，有根！有根啊！我刘家的拳，没断！没断啊！” 刘雯雯看着他落泪的样子，鼻尖也忍不住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练了十五年拳，听了十五年太公的故事，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真正的见到“太公” “刘云樵“这三个字不再是冰冷的照片和录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 会笑，会哭，会因为她的拳落下欣慰的眼泪。 可下一秒，更疯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眼前这个太公，到底是有独立意识，还是只是她记忆的镜像？ 如果她的记忆能生成太公，那她刚才脑子里闪过的李书文宗师，会不会也已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被生成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