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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第305章 雨季

一九年七月一日,香港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更早。 清水湾片场食堂门口,那棵凤凰木的第二茬花苞,被雨水打落了三成。 威叔蹲在树下,用竹签把落花拢进簸箕。 动作很轻,像在收拾谁家写信时撕下的纸边。 “威叔,别扫了。” 谭咏麟从录音棚那边走过来,雨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汗湿的背心。 他低头看那些泡烂的胭红花瓣,忽然蹲下去。 捡起一片完整些地,夹进随身带的歌词本里。 “阿伦,今日不是要录《想将来》?”威叔抬头。 “录完了。林敏骢那后生仔写的词,有一句“昨天的我,今天的你”,我唱了十七遍,辉哥还是摇头。” 谭咏麟把那片花瓣按平,合上本子。 “他说我太用力。唱到“今天的你”四个字,牙关咬得太紧,像在报仇。” 威叔没接话。 他起身去拿花洒,给凤凰木冲掉叶面积尘。 谭咏麟蹲在原地,看着雨水从树冠滴下来。 他今天本该高兴的,新专辑《想将来》母带刚送去压片厂。 八月十三号上市,四白金的印量,是宝丽金给他的新台阶。 可他坐在树底下,忽然问: “威叔,你说一个人要唱多少年,才能把“昨天的我”唱得不恨也不怨?” “你问错人了。” 威叔把花洒放下,“我只懂道具。一棵树要开几次花才肯扎根,得问树自己。” 傍晚,张国荣从邵氏影城收工过来。 他穿着《失业生》里的校服外套没换,领口蹭了灰。 电影拍到后半程,他的戏份从阳光少年,变成落魄青年。 导演说眼神要“空”。 他空了一下午,收工后不想说话,开车绕到清水湾。 食堂里,徐小凤在挑布料。 她把邓丽君从新加坡,寄来的娘惹绸一匹匹铺开。 对着窗缝里,挤进来的暮光比颜色。 助理递剪刀,她摆摆手。 改用指甲在布边,轻轻掐一道痕。 这是陈师傅教的,丝绸有记忆,掐过的地方知道该往哪边折。 “Leslie,过来帮我拉布。” 张国荣走过去,捏住绸角。 他拉得很平,指节用力,布料纹丝不动。 徐小凤看他一眼,没问戏拍得怎样。 她从手边茶壶,倒出一杯凉掉的菊花茶,推过去。 “我1981年7月1日,CBS/Sony要出《新曲与精选》。” 徐小凤声音很淡,“公司说这是精选集,不用宣传,不用拍封套,从旧专辑挑十四首歌拼起来就行。他们把《风的季节》放第一首,说这首歌在电台播得多,能带动销量。” 她顿了顿。 “我没去录音棚。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我怕听见自己三年前的声音,比现在年轻,比现在亮,比现在不知道往后八年要发生什么。” 张国荣握着绸角,没松手。 “后来呢?” “后来我去了。” 徐小凤把掐好边的布料叠起来,“不是去听歌,是去听我自己。三年前唱《风雨同路》,我以为那是最难的事了。三年后才知道,最难的不是唱过去,是唱完过去,第二天还要进棚录新歌。” 她抬头,看着张国荣。 “你那个《声音剧场》,录到第几个了?” “第十一个。” 张国荣说,“剩最后一个,槟城橡胶园割胶工的后代。他阿公1942年把全家福照片,埋在胶树下,1945年回去挖,照片烂了,铁盒还在。” “你打算怎么录?” “让他讲铁盒。不讲照片。” 徐小凤点头,把叠好的布料放进樟木箱。 “你那个独白演唱会,准备在哪办?” “还没定。” 张国荣松开绸角,“许导说可以去建筑工地,但安全审核通不过。鑫哥说等《槟城空屋》首映之后再看。” “那就等。” 徐小凤扣上箱盖,“等得起。” 晚上九点,赵鑫办公室亮着灯。 桌上摊着三份传真。 第一份来自台北。 谭咏麟凭《假如我是真的》,拿下第十八届金马奖最佳男主角。 颁奖礼是十一月的事,但消息已经传开。 中影的人,转弯抹角打探: 谭先生接下来有没有档期? 台湾这边,有几个本子很适合他。 第二份来自北京。 谢晋的字,比年初更潦草。 “小赵:《天云山传奇》十一月公映,审查通过了,一刀未剪。成荫的《西安事变》也定在同月。我们两个老家伙,算是赶上这趟车。” 家三部曲的事,我没再提。 不是不想提,是知道提也没用。 但这几个月,我做了一件事。 把《家庙》的油印本,寄给了北电七八级的毕业生。 三十七个年轻人,每人一份。 我没说让他们拍,只说留着。 哪天觉得自己该拍点什么的时候,拿出来翻翻。 有个学生回信说:谢老师,剧本里林国栋,在青砖上写粉笔字那场,我哭了。我爷爷一九六八年也在牛棚墙上,写过我的名字,用木炭写的,下雨冲没了。 我不知道这个学生,将来能不能当导演。 但我知道,那场雨没冲干净的东西,现在在他心里。 谢晋。 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第三份来自新加坡。 陈启明的公函,措辞比以往更郑重。 “赵先生:关于《故土之心》的调研申请,我国文化部已完成最终审批。李光耀先生将在七月下旬安排专门会晤,就“被踢出家门的孩子,如何自己建一个新家”这一命题,与主创团队进行三小时闭门交流。” 另: 我国国家档案馆,已完成一九四二至一九六五年期间所有华族、印度族、马来族互助史料的数字化整理。 这是新加坡建国以来,首次向境外制作单位,开放该层级档案。 我们等的,不是一个电影项目。 我们等的是一个,愿意把这些碎片,拼回原处的讲述者。 陈启明。 一九年六月二十九日。 赵鑫把三份传真收进抽屉。 窗外雨停了,凤凰木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威叔搭的遮雨棚还在,棚顶积了两寸深的水。 月光照上去,亮汪汪一片。 他想起一九七五年,游过深圳湾的那个夜晚。 海水也是亮的,但不是月光。 是边防探照灯,扫过来扫过去。 像把看不见的剪子,要把黑夜剪成碎片。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破背包、和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念头。 六年了。 那个念头,长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谭咏麟的四白金唱片。 不是张国荣的《声音剧场》。 不是徐小凤的娘惹绸展。 不是邓丽君的南洋民谣采集档案。 甚至不是金像奖。 是谢晋信里那句话:“那场雨没冲干净的东西,现在在他心里。” 是陈启明公函里那句:“我们等的不是一个电影项目。” 是这个夜晚,这棵凤凰木,这片积在遮雨棚上、照见月亮的雨水。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六年做的所有事。 不是在造一艘船,是在编一张网。 船只能渡一个人过海。 网能接住所有落水的人。 敲门声。 周慧芳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表进来。 “赵总,一九年上半年香港上映电影统计。” 她翻开第一页。 “一月到六月,共上映七十三部港产片。武侠功夫类三十一部,喜剧类二十三部,恐怖灵异类十二部,风月类四部。” 她停了一下,翻到第二页。 “涉及历史、人文、社会议题的,” 笔尖点在空白处。 “两部。” “一部是许导的《槟城空屋》,七月三十号首映。” “另一部呢?” 周慧芳把报表翻过来。 背面手写一行备注: “《父子情》,方育平导演,凤凰影业出品。讲一个望子成龙的父亲和想拍电影的儿子。成本八十五万,排片只有三家戏院,上午场。” 赵鑫接过那张报表。 七十三比二。 三十六点五比一。 他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 “周总监,你说这比例,要多少年才能变成十比一?” 周慧芳没回答。 “我不奢望五比一。” 赵鑫把报表放下,“哪怕二十年之后,香港一年拍一百部电影,有十部是这种“不赚钱但该拍”的东西,我们就赢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赢不在我们在的时候。” “赢在我不在的时候。” 七月三日,邓丽君从新加坡飞回香港。 她带回来十七卷开盘带,是过去三个月在南洋各地,采集的民谣母盘。 同机抵达的,还有一口樟木箱。 里面装着八位老人,托她转交给《槟城空屋》剧组的物件: 一张一九三八年的船票存根、一束用油纸包了四十年的头发、一枚刻着爪哇文和中文两个名字的银戒指。 “那位阿嬷说,戒指不用在电影里出现。” 邓丽君把樟木箱,交给许鞍华,“她说,只要有人知道这枚戒指存在过,就行了。” 她没提自己,这三个月怎么过的。 但录音助理,私下告诉赵鑫。 邓小姐在槟城住的那间旅馆,窗外就是汕头街旧址。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趁早市还没开始、录音环境最安静的时候,扛着设备在老街来回走,录石板路的回声。 “她说,一九四一年蔡国维,走这条路去码头的时候,鞋底也是这个声音。” 许鞍华抱着樟木箱,久久没说话。 七月七日,顾嘉辉和黄霑,完成《槟城空屋》全片配乐的最后一次混音。 五十二轨音源。 包括邓丽君采集的三十七段田野录音、张国荣念白的十二段独白、谭咏麟在伊丽莎白体育馆现场,录下的两千人合唱呼吸声、以及顾嘉辉自己,用那架调哑钢琴弹奏的八小节未完成曲。 黄霑在混音台边,坐了一夜。 凌晨四点,他把监听耳机摘下来,揉了揉耳朵。 “老顾,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一九四一年。” 顾嘉辉没说话。 “不是听见音乐,是听见那年秋天,槟城早市收摊时,椰子壳扔进竹筐的声音。” 黄霑看着窗外发白的天空,“那年蔡国维就是听见这个声音,决定把信留在钢琴上。” 七月十三日,《槟城空屋》,通过香港电检处分级审查。 电检报告在“备注”一栏,写了八个字: “无删减。建议家长陪同。” 许鞍华拿到报告时,手在抖。 她在这行干了八年,第一次有一部电影,拿到“无删减”的评级。 不是因为她拍得温和,是因为电检处,换了一批年轻人。 “许导,不是电影变安全了。” 给她递报告的审查员,二十四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是我们这代人,不想再做上一代人的剪刀。” 七月二十日,清水湾片场,收到一张从台北寄来的手写请柬。 第十八届金马奖执委会,正式邀请《槟城空屋》参展。 不是竞赛单元,是“观摩展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