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城是研究所的挂牌所长，主导大方向，以及协调人力资源。 郑国平虽是副所长，但干的都是正所长的活。 主管所里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分配，以及对接沈城车辆厂的技术员。 可以说毕业之后，在所里这段时间成长的非常快。 陆城是眼看着，郑国平从一个稚嫩的学生青年，到现在变得能独当一面。 但要说整个所里的关键人物，绝对是魏书了，这家伙就是所里的大脑。 像什么人员协调，对接其他工作，他一概不闻不问，只把所有精力放在研发上，专注且认真。 而这家伙，也有这个实力。 可以说此次项目能进行到现在这一步，中间突破了无数难题，魏书绝对起到了关键作用，和最大的贡献。 所以别看陆城和郑国平是正副所长，但关于研发上的问题，两人都要听从魏书的意见。 而自从借来计算机设备，大大提高了计算上的工作效率。 现在的工作流程是，为了抢时间，由计算机先计算出数据，但计算机的输入与输出极为繁琐。 数据要靠穿孔卡片输入，一张卡片打错一个孔，整段程序都会崩溃。 输出则是连页的宽行打印纸，全是纯数字。 所以必须复核一遍，排除因打孔机老化，卡片顺序错乱等人为失误导致的计算偏差。 而这项任务，郑国平交给谁都不放心，最后还是交给工作专注度最高的魏书。 眼看着整个项目接近末尾，大家这段时间付出的汗水，也变成一张张图纸上的一笔一画。 在即将迎来胜利的最后关键时刻，所有人屏息着，心里激动着，静静等待着魏书像往常一样，无数次平静的说出四个字“没有问题”。 虽然简短，但因为是魏书说出的话，便代表了最高权威性。 他说没有问题，那就一定没有问题。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往魏书复核的速度很快，偏偏今天却非常慢。 把大家等的心急火燎，可又没有人敢催促。 郑国平是副所长，又和魏书是老同学，便也跟着着急起来，忍不住去问一下。 “怎么样啊老四，还没复核好吗？” 魏书不说话，只是埋头认真复核数据。 郑国平吸了口气，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他也是着急坏了。 “要不先按这样画图纸，不用等复核结果了，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 大家也是这个想法，毕竟计算机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要不是为了保持科学的严谨性，郑国平都有心取消复核这项工作的，不然还能缩短不少时间。 就在大家捋捋胳膊，拿出纸张工具准备去画图纸时，这时魏书的声音终于响起。 像平时一样，平静而又简单的吐出几个字。 “错了。” 大家的动作瞬间停在那，郑国平也转过身：“什么错了。” 魏书再次重复了一遍：“数据错了。” 郑国平挺直身子：“不可能，计算机怎么可能出错，肯定是你算错了，要不你再复核一遍。” 他知道魏书也很累，大家都很累，大脑每天都是连续运转，难免有犯糊涂的时候，可机器不会犯糊涂。 见魏书摇摇头，郑国平就有点无奈，他知道魏书从来不算第二遍，就是有这么强的自信。 魏书坚持说计算机的数据错了，这让郑国平一时为难起来，此刻，在魏书和计算机之间，他必须选择相信一方。 他当然本能的选择相信魏书，可这段时间，计算机确实没有出过错，那两个技术员非常负责任，经常检查维修设备。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时，这时靠近窗户的一排办公桌上，躺着睡觉的陆城，忽然嘀咕了一句。 “我相信老四，既然他说错了，那就让机房的技术员同志检查一下。” 郑国平只好点点头：“那我亲自去一趟。” 计算机设备太娇贵了，而这又是国家重点项目，所以铁科院腾出一大间房，专门做了恒温机房。 大约半个小时后，郑国平才急慌慌的跑过来，大家都赶紧站起来。 郑国平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咽了口唾沫说道：“确实是计算机设备出问题了，因为连续工作，有个不起眼的晶体管，温度过高烧坏了。” 听到郑国平的话，大家不知道该把心提起来，还是放下去了。 总之再看向魏书的眼神，多了一丝佩服。 魏书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转身去做其他工作。 陆城倒是习以为常一样，魏书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都不为过。 直接看向郑国平问道：“老二，那边技术员同志怎么说的，什么时候能修好？” 郑国平正拿着暖壶往搪瓷缸倒水：“有备用的晶体管，一个小时就换好了。” 陆城从办公桌上跳下来：“那好，同志们，胜利的旗帜已经在向我们招手了，能不能扛着旗帜，插到山顶上，就看我们有多大的决心了！ 还请各位同志们，再坚持一下，晚上我请大家下馆子，扎啤管够！” 人群里立马爆发出欢呼声，胜利近在咫尺，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懈下来了。 随着计算机设备调试好，最新出来的数据拿给魏书复核，这次很快，而也是大家要的答案，最后一组数据没有问题。 所有人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傍晚时分，最后一笔画在图纸上。 看着最后那张图纸完成，让陆城有些意外的是，大家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欢呼。 反而对着图纸，目光中，是一脸的严肃和庄重。 陆城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太累了。 原本计划一两年的工作，愣是被硬生生压缩为半年。 就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之所以说小，是图纸太厚，工具太多，人所能活动的地方，真的很小。 但就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当身体扛不住时，是意志力带着所有人走到现在，成功完成任务。 也就是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促成了铁路的一次伟大改革。 而这又不仅仅是铁路的改革，铁路作为国家的运输血脉，也将是国家的一次重大改革。 可能没有人会记得这些默默奉献的科研工作者，但陆城会记住，他们都是最可爱的人，是英雄。 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 面朝所有人，陆城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辛苦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