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废弃丹药铺。 月光从破损的窗棂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角落里堆满了碎裂的药罐和发霉的药渣，灰尘在月光中缓缓飘浮。 霍东盘膝坐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均匀。 灰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紧紧贴在身上。 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曹应淮那一剑留下的。 武域第三境的天地归真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残留在伤口周围，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 虽然已经被他用灵力压制住，可要彻底驱除，至少需要三天。 “霍公子，您的伤……” 小青蹲在他身边，眼中满是担忧，想伸手帮他包扎，又怕弄疼他。 “不碍事。”霍东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曹应淮那一剑，没伤到要害。”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心里清楚，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世界雏形在关键时刻释放出混沌之力，挡住了大部分剑意，他的心脏已经被洞穿了。 这就是武域第三境的恐怖。 曹应淮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只是随手几剑，就让他重伤垂死。 如果对方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霍公子，我们怎么办？”小青压低声音，目光扫向窗外。 窗外，时不时有蓬莱弟子巡逻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夜空中回荡。 有人提着灯笼，有人牵着灵犬，有人手持法器，将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都翻了个底朝天。 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蓬莱仙宗这是铁了心要把他挖出来。 霍东没有回答，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硬闯，死路一条。 城门口那个武域第三境的内门弟子，他打不过。 更何况曹应淮还在城里，一旦被发现，两人联手，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躲，也是死路一条。 蓬莱仙宗挨家挨户地搜，迟早会搜到这里。 这座废弃的丹药铺虽然偏僻，可并不是什么秘密所在。 以蓬莱仙宗在北域的势力，找到这里不过是时间问题。 “必须出城。”霍东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小青一愣，神色有些难看道：“可城门口有武域第三境坐镇，我们怎么出去？” “硬闯不行，就混出去。”霍东看向小青，目光深邃如渊：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书瑶给你一枚龙组的令牌？” 小青点头，从怀中掏出那枚碧绿玉佩，递给他。 玉佩通体温润，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龙字。 在月光下，那龙字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龙组，六仙宗之一，坐镇中域。”霍东接过令牌，在手中摩挲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气息： “林书瑶的师父，是龙组的人？” “是。”小青点头，神情有些傲娇：“这枚令牌就是小姐师父给她的。” 霍东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龙组，六仙宗中最神秘的一个。 不以地域命名，势力遍布整个仙灵界。 论底蕴，论实力，丝毫不弱于蓬莱仙宗，甚至更强。 因为龙组的人，遍布六仙宗。 蓬莱仙宗有龙组的人，方丈仙宗有龙组的人，瀛洲仙宗、昆仑仙宗、蜀山仙宗，都有龙组的人。 他们不争地盘，不抢资源，只做一件事，收集情报，监控天下。 所以在古武深处，没有人愿意得罪龙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身边哪个人，就是龙组的眼线。 “这枚令牌，能让我们出城？”霍东问。 “应该能。”小青想了想，点头道：“龙组的身份令牌，在整个仙灵界都有极高的分量，蓬莱仙宗虽然强，可也不敢轻易得罪龙组。” “应该？”霍东眉头微挑。 小青脸一红，低声道：“我……我也不确定，小姐说关键时候能保命，可没说出城行不行。” 霍东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实诚。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从不装懂。 “试试。”霍东将令牌还给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一队蓬莱弟子正从不远处走过，领头的武域第一境，身后跟着五个虚空境。 他们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蓬莱仙宗在搜人，谁敢窝藏，杀无赦。 “等这队人过去，我们就走。”霍东放下窗户，转身看向小青： “把你的身份牌给我。” 小青一愣，从袖中掏出自己的身份牌，递给他。 霍东接过，又从怀中掏出那张人皮面具，贴在脸上。 灵力从掌心涌出，渗入面具之中。 面具开始蠕动，像活物一般贴合他的面部轮廓。 颧骨变得更高，下巴变得更方，肤色从古铜变成了黝黑，眼角多了几道皱纹，看上去像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然后，他脱掉灰袍，换上一件青色短褂，将头发重新束起，用一根粗布带固定。 腰间那柄铁尺也被他收入体内世界，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剑鞘上锈迹斑斑，看上去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跟班。”霍东开口，声音变得粗犷沙哑，带着一丝卑微： “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我叫小青。” “不，你叫林青。”霍东摇头，目光沉稳： “林书瑶的妹妹，从龙组来，到蓬莱城办完事，要回去复命。” 小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霍东那双沉稳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脸上的紧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那是她在林书瑶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 龙组的人，走到哪里都是高高在上。 哪怕是侍女，也要有龙组的气势。 “走。” 霍东推开后门，率先走了出去。 小青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穿行。 霍东走在前面，脚步沉稳，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神识如丝线般向前延伸，捕捉着前方每一道气息。 哪里有巡逻队，哪里有暗哨，哪里是安全路线，他清清楚楚。 两人穿过一条条窄巷，绕过一队队巡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看到了城门。 城门高耸入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城门口，十名蓬莱弟子站得笔直，清一色的武域境。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和狠厉。 武域第三境修为！ 他就站在城门口，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可那双眼睛，如同鹰隼，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城墙上，巡逻队来来往往，每隔五十丈就有一名武域境修士站岗。 空中，几只巨大的灵禽盘旋，背上的蓬莱弟子居高临下，监视着整座城。 天上地下，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