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渡眼睁睁看着局势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声讨那个购买土行马的石人，有些人更是开始动手，捡起手中的石子便开始朝其扔了过去。 那石人“哎哟”一声，还没等辩驳，第二块、第三块便紧跟着砸了过来。有了人开头，那些原本只敢叫嚷的异灵像被什么点燃了似的，纷纷弯腰捡东西，朝那石人和他身后的土行马砸去。 石子、土块、烂果核，甚至半截砖头，铺天盖地落下来。 石人抱着头，弓着身子，声音已带上了哭腔：“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去退！我这就去退还不行吗！”他一边喊，一边用身体去挡那些砸向土行马的杂物。 那匹土行马被砸得连连倒退，鼻子里喷着白气，四蹄乱踏，嘶鸣声凄厉刺耳，像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孟昭渡心口上。 孟昭渡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几步，用力去拨那些人高马大的异灵。可他刚一靠近，几个雪人和木人便斜眼瞪过来，那眼神里没有多少愤怒，反而满是轻蔑与戒备，像是他这个人本身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几个年轻异灵互相使了个眼色，故意将他往外一挤，孟昭渡只觉几股大力同时撞在身上，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他咬着牙还想再挤进去，却被一只粗壮的手掌按住了肩头。那是个火人，长得极高，低头看他一眼。 这个火人什么都没说，但目光却阴沉无比，让孟昭渡内心升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身修为、这身骨头，在这里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这里是龙海，是大同仙盟，不是他的商会，也不是无极仙宗的后花园。这里的规则禁止斗法，违者必死。 眼前这些异灵不斗法，只靠蛮力。自己难不成要公然违背规则，和整个大同仙盟作对？ 当然不可能，孟昭渡还不想死，所以他驻足不前，随后咬牙转身离去了.......... 更远处，苍霄天停下了脚步。他本是又被那工头催着去另一处工地搬石料，此刻却站定在道旁，冷眼看着那边越演越烈的闹剧。 他的目光从那些涨红了脸、满口大义的异灵身上扫过，又落在那抱着头、蜷缩在地的石人身上，最后停在那匹被砸得满身是血的土行马上，嗤笑了一声， 【真是一群又蠢又愚昧的东西。可悲，可叹。】 “还不快走！”就在这时，苍霄天身后猛地被人推了一把，工头粗声粗气地呵斥。“快点，那边工地正在赶工。” 苍霄天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着，继续朝前走去。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将一坛烈酒砸在了土行马身上。酒坛碎裂，酒液四溅，紧接着一点火星落下，“蓬”地一声，火焰猛地窜起。 土行马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浑身浴火，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最终惨叫着跌倒在地。 皮肉被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黑烟中透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这幅场景可谓是触目惊心。 然而，周围那些异灵却大多哈哈大笑，脸上满是畅快的神色，就仿佛自己打赢了一场战争。 忽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执法队的来了，众人连忙惊慌地散开。 已经走了很远的孟昭渡回头，看着那个被烧死的土行马，看着那些一哄而散，哈哈大笑的异灵们，看着那些只是处理掉土行马，漫不经心询问石人经过的侍卫。 此时此刻，孟昭渡心中涌起一股彻底的寒气。 .............. 孟昭渡回到商会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没有歇息，只让人把各家商会的主事都叫了过来。堂中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众人脸上的阴翳。 待众人坐定，孟昭渡也不绕弯，将他今日拜见宁渊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着重提了韩柏苍所提的“合商”一事。 最后，他顿了顿，忽然说起回来路上看到的那场闹剧。 听到他的话，一个姓周的老商贾猛然抬头，嘴唇颤了颤：“那匹马，那个石人，正是从我那铺子里出去的.........” “当时我还想这是一个宣传的契机，可以趁此机会宣传，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众人沉默，谁都没有接话。烛火噼啪响了一下，像谁在极轻地叹气。 孟昭渡扫了众人一眼，见几人似已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兜圈子： “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了。这大同仙盟和别处不一样，这里的异灵，这里的人，和外界不一样。” “一小部分人不是不想买好货，他们是不能买，不敢买。买错了，便会像那石人一样，被围在街上，用石头招呼。” “所以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应下韩柏苍那合商之策，挂在大同仙盟的商会名头下，分出去三成利益。利是薄了些，但终究还有得赚。” “要么，便尽早抽身，卷铺盖走人。再这么拖下去，就是无底洞，谁也填不起。” 众人闻之，脸色变了又变，低头交耳地议论了好一阵。有年长的拍着膝盖叹气：“砸下去这么多灵石，才刚铺开局面，便叫咱们走？谁舍得？” 又有人压着嗓子冷笑：“走？现在走，前头那些投入全打了水漂，我不甘心。” 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了许久，到底还是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留下来，赞同合商。 孟昭渡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商人逐利，本就是天经地义。若真能赚到钱，丢些脸面、让些名头，又算得了什么？ 次日一早，孟昭渡便再次求见了韩柏苍。 这回二人不再绕圈子，就合商的细项逐一敲定。 韩柏苍取出一枚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将双方名号、利润分成、货品定价权的归属、禁运清单、违约之罚一一列明。 孟昭渡看得很细，逐条逐字推敲过去，确认没什么问题，有利可图后，便代各家商会一并签了。 契成时，韩柏苍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孟小友，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合商一事，你们不会后悔。” 听闻此言，孟昭渡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