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霄天幽幽醒来，后颈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艰难地睁开眼皮，入目便是那片熟悉到令他作呕的潮湿石壁，还有头顶那张补了又补、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兽皮帘子。 空气中弥漫着石粉与汗水的臭味，远处隐约传来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他回来了，又回到了这个住了十几年的窝棚。 “不——！”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怒吼从窝棚中炸开，惊得附近几个正在搬运石料的修士纷纷驻足回头。 窝棚的兽皮帘子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掀开。 雪人柯奇那张冰晶般的面孔出现在门口，手中攥着那根沾着冰屑的石鞭，二话不说便朝苍霄天劈头盖脸地抽了两鞭。 啪！啪！ 冰屑在苍霄天古铜色的皮肤上炸开，留下两道殷红的血痕。 “喊什么喊！”柯奇身材高大，肌肉高高隆起，一双眸子凶狠异常，怒骂苍霄天。 “醒了正好，走，干活去！” 苍霄天闷哼了一声，咬紧了牙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甘与屈辱。 柯奇将他从窝棚中拖出来，一路押到冰树谷西面一片正在赶工的工地上。 这里到处都是忙碌的雪人与木人，有的在挖地基，有的在扛木料，还有几个鲛人符阵师正蹲在已经搭好的棚屋框架上刻画阵法。 苍霄天沉默地从木人监工手中接过任务，弯下腰扛起一根粗壮的原木，一步一步朝工地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而机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凹陷。 走了一段路之后，苍霄天渐渐看清了这片工地的全貌。 那些正在搭建的棚屋并非冰树谷常见的青石结构，而是以绝域特产的耐火石料砌成，屋外还预留了引动地火的通道接口。 这种建筑格局他并不陌生。 在苦宗，火人居住的棚屋也是这样的。 这一刻，苍霄天忽然明白自己正在建造的是什么了。 火人的临时住房， 火人，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上。 苦宗不仅没能把他救回去，还赔上了一批火人。 想到这，苍霄天只觉得胸腔中一股气血翻涌而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缕猩红的鲜血。 但他只是用沾满泥土的手背狠狠擦去血迹，咬牙将原木扛得更稳了些。 撑住，必须撑住，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只要活着就还有将来！ 没过多久，正在干活的苍霄天看到了一群被雪人侍卫簇拥着从工地边缘走过的火人。 那些火人神色各异，有的惶恐不安，有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正在搭建的棚屋。领路的雪人侍卫态度异常温和，不仅主动替他们挡住工地上飞溅的碎石，还耐心地介绍着临时住房的布局与分配方案。 苍霄天知道这是宁渊惯用的手段。 先以利益安抚，再分化，最后彻底同化。 这些火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和那些雪人、鲛人一样，为奴不知奴，感恩宁渊，心甘情愿地为宁渊所用， 就在他移开视线准备继续搬木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火人。 乌鲁。 那个他在青域认识的火人，那个曾经因为买不起宜居屋差点轻生的老实火人，是自己阻止了他，并且带他找到了宁渊，为他解决了麻烦。 如今乌鲁不再年轻，他此刻正有些惶恐地接过雪人递来的灵茶，随后喝了两口。 就在这时，他转过头来，那双老实巴交的眼睛与苍霄天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乌鲁先是一愣，随即瞳孔一缩，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颤，三两步便冲到苍霄天的不远处。 “苍兄弟！是你吗苍兄弟？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乌鲁上下打量着苍霄天那身破烂的粗布衣袍，看着他肩头那两道还在渗血的鞭痕，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与心疼。 当年在青域，苍霄天是他最为要好的人族朋友，二人经常在一起喝酒。 曾经的救命之恩令其铭记于心，如今再见，乌鲁自然激动异常。 “乌鲁........”苍霄天张了张嘴，他目光复杂。 “苍兄弟，你，你这是？”乌鲁想要上前帮助苍霄天扛起木料。 然而试了几次，却发现自己根本扛不动。 就在这时，一旁的雪人柯奇笑着上前，隔开了苍霄天和乌鲁，对乌鲁说道。 “这位尊敬的贵客，这个人族修士犯了罪，伤害了许多的异灵，他如今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还请不要打扰他。” “什么！”乌鲁不可置信地看着苍霄天。 “不，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苍兄弟是一个好人啊，他怎么可能会伤害异灵？” 然而柯奇挡住了他，转身用威胁的目光盯着苍霄天，苍霄天见此知道自己若是不做些什么，那么晚上必然要被殴打一整夜了。 沉默了片刻，苍霄天主动笑着说道。 “乌鲁，没错，我在赎罪，放心，我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干一些苦力罢了。” “你看那里还有人族修士，都和我一样。” “有错就罚，这没什么。” “苍兄弟。”乌鲁本就红的眼眶更加红了。 这一刻，乌鲁只恨自己没有能力，无法帮助苍霄天。 与此同时，雪人侍卫已经来到了乌鲁的面前，客气地将他带走，说是带他们参观冰树谷其余地方。 离去时，乌鲁对苍霄天高声呼喊。 “苍兄弟，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苍霄天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对其只是挥了挥手。 随后的时间，在韩柏苍的安排之下，乌鲁等一行人被冰树谷的繁华遮住了双眼，被这里的口号、观念给洗脑。 这些火人中资历最老，话语权最重的火人被送了宜居屋，赋予了身份，给予了超高的待遇。 乌鲁等人哪里遇到过这些，自然经不住考验，很快就被冲昏了头脑，对此感恩戴德，向韩柏苍承诺必将安抚好所有火人，说服他们为了冰树谷，为了异灵的美好未来尽一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