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时，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意： “在蓝星的时候，他就在自己的家园里用那些手段奴役自己的同胞，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还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宜居屋、流水线、消费券、各种所谓的福利，这些东西想必你都知道了。” “这些东西都是他从蓝星搬过来的，我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如今他到了灵界，不过是换了个对象罢了。” 孟子静静地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肤........... 随后的时间，窝棚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孟子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指却在膝上越攥越紧。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破局？”孟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东西，苍霄天听得出来。 苍霄天没有回答，他借着窝棚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雪人青年，心中升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在这见过太多的异灵了，绝大多数都是浑浑噩噩之辈，被宁渊的手段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但眼前这个异灵不一样。他是清醒的，正因为清醒，才会在深更半夜独自跑到一个囚徒的窝棚里来问这些问题。 然而清醒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惩罚。 他看得清一切，却无力改变任何事。 “破局？想要破局，只有一个方法。”沉默了一会，苍霄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杀了宁渊。” 他顿了顿，看着孟子那张依旧平静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可笑，又补了一句： “但你根本做不到，如今宁渊的实力已经到了能与渡劫天尊正面抗衡的地步，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仙器相助。” “莫说是你一个毫无修为的雪人老祖，就算是仙宗的渡劫天尊来了，也未必能有十足的把握杀了他。” 听到这，孟子没有再说话。 杀宁渊难如登天，但并非完全不可能，若能将罗浮、柳越、季道寻、宫寒月、林洞玄等渡劫天尊联合起来，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宁渊纵然再强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如今太白仙宗与无极仙宗开战，罗浮，季道寻至今消失未归。各大仙宗之间各怀鬼胎彼此攻伐，指望他们放下芥蒂联手对付一个龟缩在绝域中的超凡者，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此之外，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能杀了宁渊，然后呢？ 那些渡劫天尊会善待异灵吗？他们会把雪人一族从冰树谷接出去，给他们一片安居乐业的家园吗？ 孟子活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大仙宗对异灵的真正态度。 在那些修士眼中，异灵就是奴隶，而不是可以平等相待的同类。 杀了宁渊，不过是让雪人一族从一个深渊跳进另一个深渊罢了............ 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从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明明看得清每一条路、却知道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悬崖的无力。 孟子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苍霄天看着他沉默的模样，不知怎么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曾这样沉默过。 他摇了摇头，声音比之前缓和了几分： “你可以佯装臣服于他，以你的智慧，宁渊必然重用于你，他需要有人替他打理冰树谷，替他安抚那些异灵，替他出谋划策。” “先取得他的信任，再伺机而动即可，我一直相信邪不压正，只要不放弃，机会一定会到来。” 孟子抬起头，看了苍霄天一眼。 那双烙印着冰晶纹路的眼眸极为平静。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苍霄天躬身行了一礼。 “今夜叨扰了，多谢解惑。” 苍霄天看着他，语气诚挚地说道。 “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纵然身份不同，但在对付宁渊这一事之上，你我是一样的。” 孟子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掀开兽皮帘子，弯腰钻出了窝棚。 看着那面仍在微微晃动的兽皮帘子，苍霄天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重新靠回石料堆上。 他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这位雪人老祖会做什么选择，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夜色渐渐消退，昏暗的天际尽头隐隐传来敲击声。 那是有异灵想要多拿些工钱，所以提前开工传来的声音。 孟子独自走在冰树谷的石板小路上，远处城墙上符阵的淡蓝色光芒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过工地边缘那堆尚未铺完的青石，走过那座金碧辉煌却漆黑一片的售屋部。最后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小丘上停下脚步，从这里可以俯瞰远处的街道场景。 那些错落有致的冰屋，那些规划整齐的街道，那些正在建设中的宜居屋工地，还有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符阵光芒，都倒映在他那双烙印着冰晶纹路的眼眸中。 然后，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孟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绝路，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让他臣服宁渊去奴役自己的族人，他做不到。 让他日后去和那些仙宗联手杀宁渊，然后将族人推回曾经的火坑，他也做不到，这不亚于让自己的族人从一个深渊跳进另一个深渊。 更何况，如今的族人并不认为自己正在被奴役。 他们是发自内心地快乐，发自内心地感激，发自内心地觉得眼下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替他们做这个决定？ 寒风掠过小丘，将他的银白色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孟子闭上眼，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 他是雪人老祖，是所有雪人的精神寄托，是历代雪人老祖智慧的继承者。 但如今他想要放弃自己的智慧，因为这个智慧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让他知道的多，却无法改变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