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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章外第189章 墓园撞见老狐狸,我爸当年替

苏砚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谈判桌对面坐过身家百亿的资本大鳄,法庭旁听席上挤过几百号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发布会台上灯光一打底下黑压压全是人头。什么场面她没经过?可抱着个铁皮盒子上墓园,这事儿她真没干过。铁皮盒子是装信那个,牡丹花图案,掉漆掉得跟癞皮狗似的,搁怀里硌得慌。陆时衍说换个袋子装呗,苏砚说不换,我爸藏了七年的东西,原样带过去给他看看。小银跟在后头,左手拽着苏砚衣角,右手攥着根棒棒糖,穿了双会吱吱叫的凉鞋,每走一步响一声,跟自带BGM似的。 “妈,外公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苏砚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我给他唱个歌?” “你外公不喜欢听歌。你给他背个乘法口诀表他可能还高兴点。” 小银想了想,当场开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陆时衍在后头小声跟苏砚嘀咕:“你爸喜欢听乘法口诀?” “不喜欢。但他喜欢看小银背乘法口诀时候那个认真劲儿,跟他当年教我焊电路板一个表情。” 墓园在半山腰,台阶一百多级。小银背到七八五十六的时候爬不动了,陆时衍把她往肩上一扛,小家伙骑在他脖子上继续背,背到九九八十一正好到墓碑跟前。苏砚站定了,把铁皮盒子搁墓碑前的石台上,往那儿一蹲,也不说话,就伸手摸了摸碑面上“苏怀瑾”三个字。字是阳刻的,边角磨得有点圆,苏砚她妈选的石头,说是耐晒耐淋,能管好几十年。 “爸,你那些信我看了。”苏砚拍了拍铁皮盒子,“字太丑了。我都能认出来那能叫字吗?歪歪扭扭的,跟我们公司前台小姑娘写的便签有一拼。” 陆时衍把花搁好,退后一步站着,没插嘴。他知道苏砚这会儿说什么都不需要人接话,她就想碎嘴。 苏砚继续唠:“基金会的名字定了,叫怀瑾科创公益基金。专门资助你那种——技术搞得挺好,就是不会跟人打交道,被人坑了连官司都不知道怎么打的货色。第一笔钱我从公司账上划的,五百万。算我替你补的学费。” 小银从陆时衍脖子上滑下来,蹲在旁边玩石台上的落叶,玩着玩着忽然抬头说:“妈妈,那边有个爷爷一直在看我们。” 苏砚抬头。 墓园步道拐角处站着个老头,七十来岁,头发白得挺讲究,往后梳得一丝不乱,穿件深灰色薄夹克,衣领翻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兜子苹果——真就是超市塑料袋兜着的苹果,红富士,超市打折那种,有几个还贴着价签。老头站在那儿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砚她们这方向,表情挺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苏砚皱了皱眉。这地方是墓园,又不是菜市场,站那儿看陌生人上坟算怎么回事?她正要开口问,陆时衍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稳:“周叔叔?” 老头身子一僵。 陆时衍扭头跟苏砚说:“我爸的旧同事,周德望。当年跟我爸一批进的法院,后来下海做生意去了。我小时候见过他,过年上我家送过带鱼。” 周德望慢吞吞走过来,苹果袋子往地上一搁,先冲苏怀瑾的墓碑鞠了个躬,直起身才看着苏砚,笑了一下,笑得挺不自在:“你是砚砚吧?上次见你还是你爸抱在手里那会儿,扎俩小辫,见人就哭。你爸说你随你妈,认生。” 苏砚没接话,手插兜里,下巴微抬,标准甲方姿态。陆时衍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周叔叔以前跟我爸关系挺好的,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就没什么来往了。” “后来我跑了。”周德望说得直白,一点没兜圈子,“你爸出事那年,我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话一出,气氛直接僵住。苏砚眼神刷地冷下来,手指头在兜里捏得咔咔响。陆时衍不动声色往她和周德望之间站了半步,那意思明摆着——有事说事,别动手。 周德望摆摆手:“你别那个眼神看我。我跑了不假,可我跑之前干了件事。今儿来就是想把这件破事说明白的,再不说我明年可能就说不成了。”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嘿嘿一笑,“心脏搭了四个桥,医生说我这身子骨跟危房似的,随时可能塌。” 苏砚打量了他两眼。瘦,真瘦,夹克穿身上空荡荡的,手腕子细得跟小银胳膊差不多。她想起她爸晚年也瘦,最后那两年吃什么都不长肉,光剩一把骨头撑着件大号羊毛衫。苏砚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格,嘴上可没松:“周叔是吧?您有话直说。我爸在底下听着呢,您要是来推卸责任的,趁早走人,别耽误我给我爸烧纸。” “推卸责任?”周德望从裤兜里摸出个U盘,银灰色,外壳磨得发白,上面贴了圈手写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我要推卸责任,就不会把这玩意儿揣兜里揣了十五年。你爸当年破产是被人做局坑的,这事儿你知道。但做局的人是先找上我的,你知道不知道?” 苏砚愣住。 周德望把U盘往石台上一搁:“你爸这人,技术牛逼,脾气更牛逼。当年我们那公司,他管研发我管销售,配合挺顺的。后来有个香港老板找上门,说要收购,条件开得挺高,我动心了,你爸不动心。他说那老板的技术方案是抄他的,连电路图都没改,就是换了个壳,他死也不卖。” “然后呢?” “然后那香港老板找上我,说“周总你劝劝苏工,他不听你的我只好找别人来劝”。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你爸的核心电路图偷出来。我没偷,但我收了那笔钱。”周德望说得坦然,坦然里头透着股破罐破摔的爽利劲儿,“我怂了。那笔钱够我儿子出国留学,我拿了。但我留了个心眼,把香港老板跟我的所有谈话都录了音,存在这个U盘里。你爸破产之后,我拿着U盘去找过你爸,想让他拿去打官司翻案。你爸没收。” “为什么?” “他说不想把我也搭进去。”周德望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包烟,抽了一根出来,看了看墓碑又塞回去了,“你爸原话是“老周你家里有老婆孩子,这事儿你捅出去,香港那边告你个商业间谍,你全家喝西北风去。我的事我自己扛。”然后他就真扛了。扛到公司清算,扛到房子被收走,扛到气出病来。我每年过年给他打电话拜年,他接起来第一句永远是“德望啊,我挺好,不用你管”。” 苏砚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陆时衍伸手把她手攥住了,没说话,就攥着。小银在旁边仰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冒了句:“妈妈,那个爷爷的眼睛里下雨了。” 周德望老脸一红,抬手抹了把眼睛:“风大。” 苏砚沉默了好一会儿。墓园里风确实大,吹得旁边松树哗哗响,有几片落叶卷过来贴在她鞋面上。她把铁皮盒子打开,抽出最上面那封信递给周德望:“你看看。” 周德望接过信,眯着眼认了半天,越认手越抖。那是苏怀瑾写给林晚秋的信,日期是公司被清算之后第三个月。 “晚秋,今天老周来找我,拿了个U盘,说要帮我翻案。我没要。这人脑子不够用,也不想想他家里什么情况。他儿子刚考上大学,学费还是从我这借的。他要是进去蹲几年,孩子怎么办?我没要那个U盘,跟他说这事儿翻篇了,别再提。晚秋你说我做得对吧?我觉着对。钱没了能再挣,人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周德望把信看完,眼泪彻底兜不住了,鼻涕泡都出来了,从兜里摸出团皱巴巴的纸巾擤了把脸:“你爸这人……嘴硬得跟石头似的。我这些年不敢来给他上坟,就怕看见这碑上三个字。我没脸来。可我又老想着来。他那会儿骂我两句我也好受点,他偏不骂。他越不骂我越难受。” 苏砚把信收回去,按原样叠好装进铁皮盒子。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周德望搁地上的苹果袋子拎起来:“周叔,苹果我收了。U盘我也收了。这事我算你跟我爸之间扯平了,我爸要是还在,他肯定也这么说。” “你爸肯定这么说。”周德望嘿嘿笑了一声,笑完又正经起来,“砚砚,U盘里的东西我备份了三份,一份搁银行保险柜,一份搁我闺女那儿,这份给你。里头除了当年那香港老板的录音,还有他后来操纵的几起类似的案子,涉及好几家公司。我这些年没闲着,陆陆续续收集了不少。你拿去做基金会的第一号案例。当年坑你爸的套路,现在还在被那帮人用,只不过从电路图换成了AI算法。” 苏砚接过U盘,捏在手心里掂了掂。挺轻的,还没个鸡蛋沉,可这里头装的东西,把她爸当年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全盛进去了。她忽然想起陆时衍他爸日记里那句“今天把官帽子摘了心里头轻了,晚上回去给小衍做红烧肉”。俩老头,一个律师一个工程师,一个脱了官袍去小律所,一个宁可破产也不拖朋友下水。嘴都硬,心都软,做的事都一个逻辑——亏自己吃,别连累旁人。 陆时衍站在旁边忽然开口了:“周叔,我爸当年从法院辞职,是不是也跟这类事有关?” 周德望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又有点了然:“你爸没跟你说?” “没细说。就留了几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给小衍做红烧肉”。” 周德望仰头想了会儿,忽然笑了:“你爸那人,比我还能憋。他辞职那事儿跟一个案子有关,被告是个权贵,明摆着有罪,上头有人打招呼要轻判。你爸不干,把打招呼的条子直接甩院长桌上了,说“这案我要么按法判,要么不判,您看着办”。然后他就被“看着办”了。”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他日记里没写。” “你爸那人写日记只写高兴的事。糟心的全烂肚子里。”周德望拍了拍陆时衍肩膀,“你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爸当年也是,越糟心越不吭声,就躲厨房里炖肉。我吃过他炖的肘子,香是真香,就是每回吃完了都得听他骂半小时街,骂完了第二天接着上班。” 苏砚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陆时衍也笑了,笑着摇头:“得,祖传的。我炖肉也爱骂街,小银都知道,一看我系围裙就问她妈“爸爸今天是不是又输了官司”。” 小银在旁边猛点头:“爸爸输官司就炖排骨,输大发了就炖猪蹄。” 周德望笑得直咳嗽,笑完从兜里摸出张名片递给苏砚:“我闺女开的律所,专做科技维权。你那个基金会要是需要法律服务,找她。收费打八折。” 苏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周晚晴合伙人明理律师事务所”。她挑了挑眉:“周叔,您闺女干律师,您自己当年差点蹲进去,这家庭氛围够可以的。” “那可不。她小时候问我“爸你为啥老给苏叔叔打电话道歉”,我说“因为你爸当年怂了”。她问我什么叫怂,我说“怂就是明知道对的事不敢干”。后来她考大学填志愿,第一栏写的就是法学。她说“我替我爹把不敢干的事干了”。” 苏砚把名片揣兜里,想了想,又掏出来,用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公司高管群里,附了一行字:“法务部对接一下,科技维权专项合作,费用从优。” 周德望看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嘴角抽了抽:“你比你爸利索。你爸当年要是有你这效率,也不至于……” “也不至于被我气死。”苏砚接得顺嘴,“我爸那脾气,也就我妈能治。我妈走了之后没人治他,可不就越来越硬么。” 她把铁皮盒子重新盖好,端端正正搁在墓碑正前方,又从包里摸出三根香插石台缝里,掏出打火机点了。火苗蹿起来,三缕青烟往上飘,被风一吹斜斜地往东南方向倒。小银凑过来问:“妈妈,外公能闻到吗?” “能。你外公鼻子灵得很。以前我偷吃他藏柜子顶上的桃酥,他都能闻出来。” “那他会不会生气?” “不会。他顶多说一句“砚砚你又偷吃,给我留两块”。然后就假装没看见。” 小银哦了一声,对着墓碑大声说:“外公,你放心,我以后偷吃妈妈藏柜子顶上的巧克力,也给她留两块!” 苏砚:“……你姥爷教你的就这个?” 陆时衍在旁边笑得快背过气去了。 正闹着,苏砚手机响了。公司打来的,技术总监老郑,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都听得见:“苏总!出事了!咱们的AI模型被人挂到境外论坛上了,标价三千美金公开卖!挂的人叫“怀瑾后人”,头像用的是一块电路板!” 苏砚脸上的笑刷地没了。怀瑾后人?她爸那批老电路板她认识,上头都有她爸亲手焊的过孔标记。她扭头看周德望,周德望脸色也变了:“怀瑾后人?这名字……当年那个香港老板手底下有个技术员,就爱用这种酸不拉几的代号。那人后来跑到东南亚去了,专做盗版技术生意。” 苏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弯腰把铁皮盒子塞进包里,又顺手把小银捞起来递给陆时衍:“走,回公司。” 陆时衍接过闺女,一手抱着小银一手拽住苏砚胳膊:“冷静。先捋捋。老郑说模型被挂了,但没说是全量还是部分。如果只是部分,那就是试探。对方叫“怀瑾后人”,摆明了冲你来的。你越急他越来劲。” 苏砚深吸一口气,站定了。三秒之后睁开眼睛,语气平了:“你说得对。老郑——” 电话那头老郑还在喊:“苏总?苏总你还在吗?” “在。你把挂出来的模型特征截屏发我,再比对一下咱们完整版的代码差异。如果只是外层接口,那就让他挂着。如果是核心算法,报警,同时启动法务预案。另外,给我查一下这个“怀瑾后人”在境外论坛上的发帖记录,我要知道他之前还卖过什么。” 老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苏砚转头看周德望:“周叔,您说的那个技术员,叫什么?” “姓马,马维安。当年在你爸公司干过半年,后来嫌工资低跑了。香港老板把他收了,专门负责拆解你爸的技术方案。你爸那套电路图,就是他偷出来改的。” “他现在在哪儿?” “缅甸佤邦那边搞了个数据中心,专门倒卖国内的技术方案。我U盘里有他当年跟香港老板的往来邮件,你拿去用。” 苏砚点头,伸手跟周德望握了握:“周叔,今天这坟上的值。您要是早点来,我可能早两年就把这孙子端了。” 周德望苦笑:“我这不来晚了么。你爸要知道我把他那些破事全抖搂出来了,回头半夜找我骂街怎么办?” “那我管不着。您自己下去跟他解释。” 周德望愣了两秒,哈哈大笑。笑完冲墓碑挥挥手:“老苏,你闺女比你厉害。我服了。” 苏砚已经拉着陆时衍往台阶下走了。小银趴在陆时衍肩膀上,冲墓碑方向又喊了一嗓子:“外公再见!下回我把巧克力藏高一点!” 苏砚回头瞪她:“你敢。” “姥爷说让留两块!” “你姥爷不在了你随便编是吧?” “姥爷刚才托梦给我说的!” 陆时衍夹在中间笑得肩膀直抖。苏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前那个铁皮盒子。牡丹花图案,掉漆,太阳底下一照,俗气得明明白白,跟她爸那人一样。她忽然想起信里一句话,是苏怀瑾写给林晚秋的,那封信很短,就两行: “晚秋,今儿砚砚问我什么叫成功。我说成功就是等你老了回头看,没坑过人,没亏过心,夜里睡得着觉。她似懂非懂。你说她长大了能明白不?” 苏砚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明白了。爸。真明白了。 下台阶的时候她跟陆时衍说:“U盘我回去就插电脑上看。你联系周晚晴,约她明天来公司面谈。另外让你那个反AI犯罪的算法团队把马维安在佤邦的数据中心摸一遍底,能黑进去就先摸结构别动手,等法务这边证据齐了再一锅端。” 陆时衍一手抱娃一手掏手机:“今晚通宵?” “通宵。你负责咖啡,我负责代码。” 小银叹气:“又通宵。爸爸你记得炖排骨。” “今儿不炖排骨。今儿你妈要端人,得吃顿好的。爸给你俩炖猪蹄。” 小银眼睛一亮:“输大发了?” 陆时衍看了眼苏砚,苏砚看了眼他,俩人同时开口:“输大发了。” 古龙先生说过,人这一辈子,总得替谁背几口锅。有人背完了骂骂咧咧,有人背完了闷声不响。苏砚觉得她爸属于后者——背完了回家躲阳台上给媳妇写信,写完了锁铁皮盒子里,连亲闺女都不给看。笨是真笨,可笨得让人心里头熨帖。 她掏出手机给老郑发了条语音:“老郑,把那个“怀瑾后人”的头像截图给我放大。我要看看他用的哪块电路板。我爸当年焊的每块板子都有记号,他要是连记号都没改,那这孙子不光偷东西,连脑子都懒得动。” 发完语音,她把手机一揣,拽着陆时衍往下山的台阶走。小银骑在陆时衍脖子上拍手唱歌:“爸爸炖猪蹄,妈妈端人去,小银吃猪蹄,一家都欢喜。” 陆时衍:“你闺女这押韵比你强。” 苏砚:“随我。当年我爸也这么夸我。” “夸你押韵?” “夸我气人。” (本章完) 17K小说网@精华书阁首发,求收藏求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