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是天远学校音乐社的艺术节专场演出。 夏音和她的乐队，再次，登上了那个专属于他们的舞台。 他们先是，将那首，作为艺术节主题曲的，《天远四季》，进行了完整的演绎。 紧接着，又一连演唱了两首，他们最新创作的，充满了青春与活力的原创歌曲。 当吉他手苏里，在舞台的中央，开始进行那段激情四射的华丽电吉他SOlO时。 台下，所有的观众，都自发地打开了自己手机的闪光灯。 点点星光，在黑暗的观众席上，汇聚成了一片，璀璨的，摇曳的星海。 最后一曲，是翻唱。 一首，在国内，传唱度极高的，经典的流行歌曲。 但，被他们改编成了一个近乎于不插电的，纯净民谣版本。 夏音将原曲中，那段堪称“撕心裂肺”的连续高音的部分，巧妙地降了两个调。 然后，用一种，近乎于耳边呢喃的，温柔的气声，缓缓唱了出来。 整个会场，都安静得只剩下那清脆的木吉他声，和那充满了故事感的干净人声。 这个改编，确实恰到好处，将原曲的情绪保留，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 省音乐学院的李思源李教授，坐在评委席上听着，默默点了点头。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同样在认真倾听的的何副主席，轻声说了一句。 “这孩子，是正儿八经地，学过声乐的，而且，时间还不短。” 何副主席闻言，也跟着，小声问道：“怎么样？动心了？要不要，我帮你跟他们那个陆校长打个招呼，把这个好苗子给提前挖走？” 李教授闻言，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没试过……你还不知道吧？天远的规矩。” “在这里，从来都不是，学校不肯放人。” “而是，学生们自己，死活都不愿意走。” “他们那个陆校长，可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学生，提过什么条件，比如开什么福利，说你必须要留在学校的要求。可这帮孩子们，一个个都跟铁了心似的，非要在这里从小学，一直读到高中毕业。” 旁边的陈姐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说真的，有这么个神仙似的校长在。换作是我我也不愿意走啊。” ...... 当流行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 压轴的，传统民乐合奏，开始了。 音乐社的副社长，带着他的团队成员们，一起，登上了舞台。 琵琶，二胡，古筝，笛子…… 一件件，充满了古典韵味的，传统乐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这次，同样，准备了两首曲子。 一首，是他们自己，重新编排和演绎的，那首，流传千古的经典名曲，《春江花月夜》。 另一首，则是一首，由他们自己，独立创作的，现代民乐重奏。 悠扬的乐声，响起。 琵琶，二胡，古筝，笛子…… 每一件乐器，都有着，自己独立的，华彩段落。 它们，不是在，简简单单地，进行着，齐声的，合奏。 而是在，用一种充满了对话感的现代编排方式，进行着旋律的交织与碰撞。 最后一个音，被稳稳收在了韩鹿那悠长的二胡长音之上。 她闭着眼睛，拉动弓弦的右手，在最后一个音符的尾声，还因为，极致的投入而微微地发着颤。 音落。 全场，先是，一片，落针可闻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掌声才如同春雨般，先是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便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最终，汇成了一片雷鸣般的潮水。 评委席上，省音乐学院的李教授，第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 他身旁的，省电视台的王导，也跟着站了起来。 然后，是全场所有的观众，都自发地站了起来，所有人无不被这一幕动容。 ...... 演出结束之后，音乐制作人陈姐，通过杨记者的引荐，来到了演出的后台。 她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正独自一人，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二胡的，安静的女孩，韩鹿。 她走到她的面前，只说了一句话。 “你好，韩鹿同学。” “你刚才，在台上，拉的那首曲子，我坐在台下，从头到尾，都听完了。” “从后半段开始，我甚至，都不敢，大声地喘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纪不大，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女孩，由衷地说道： “我做了十几年的独立音乐，也签过很多，技艺高超的民乐手。” “你的技术，或许，还不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那一个。” “但是，你的琴声里，有一种东西，是很多，所谓的职业乐手，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那就是，你能让所有的人，都安安静静地，闭上嘴，只听你一个人，拉琴。” 她看着韩鹿，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我问你，你有没有兴趣，以后，来做真正的，独立音乐？” “不是那种，为了参加比赛，为了拿奖，而去做的，充满了匠气的音乐。” “而是，只为了，表达你自己，而做的，属于你自己的作品。” “如果你愿意，暑假的时候，可以先来我们厂牌的录音棚，试一试音。” 韩鹿听着，沉默了片刻。 “谢谢您，陈姐。” 但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暑假的时候，我们音乐社，可能还要，排练新的曲子。所以……还是等我，高三，考完试之后，再说吧。” 陈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姑娘，我连具体的合同条件，都还没跟你说呢。你就这么，直接拒绝了？” “不是拒绝。”韩鹿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道，“是……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 “等我，能拉出一首，比今天在台上的，还要更好的，《二泉映月》的时候。” 陈姐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行。” “那到时候，你再联系我。” 她拿出手机，和韩鹿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陈姐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同样在外面等着的，李教授。 她看着李教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李教授，你之前不是帮过天远音乐厅的忙吗？我倒是好奇了，你们天远学校的这帮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个比一个还沉得住气啊？” 李教授闻言，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习惯就好。” “天远的学生都这样。” “我跟你说，前面，我还想着要不要把他们音乐社的那个社长夏音，给挖到我们省音乐学院去呢。结果呢？人家小姑娘就是不去。” “在天远，你想挖人，也就只能挖一挖那些刚转学过来的插班生，对学校忠诚度还没那么高。” “越是那种从小学，甚至是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这里读的，最后直升上来的学生，你就越是想都别想。” 陈姐感慨：“听说物理社的学生连清北直招都拒绝了，他们到底想干嘛啊？非得高考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