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祭坛像被什么东西盯住。 孩子们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是他们不哭了。 而是所有声音，都被那股从裂缝深处涌出的力量压了下去。 萧月衡站在阵法中央，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脚下的阵纹已经彻底缠住他。 银色光芒顺着他的脚踝，一点点往上攀。 像无数条冰冷的蛇。 他试着调动月华之力。 可灵力刚一动，阵法便亮得更厉害。 那种感觉很糟。 不像是他在操控月华。 更像是阵法在借他的月华，撬开某个不该被打开的东西。 镜站在阵法之外，脸上的神情终于不再掩饰。 那不是平日里的从容。 也不是对萧月衡时偶尔流露出的温和。 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别挣扎。” 镜看着他。 “你越挣扎，阵法越会吞噬你的灵力。” 萧月衡抬眼看他。 “所以从一开始，你要的就不是孩子。” 镜没有否认。 “孩子只是引子。” “他们的灵脉太弱。” “只能唤醒祭阵。” “真正能让封印打开的，一直都是你。” 萧月衡笑了一下。 “那你这几日对我好，也是为了今日？” 镜没有回答，萧月衡却已经懂了。 他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阵纹。 “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人味。” “看来是我想多了。” 镜眼神变了变。 “月衡。” “等封印打开，我不会杀你。” 萧月衡抬头。 “你觉得我会信？” “等封印打开后，我就没命了。” 镜往前走了一步。 “你应该感到荣幸。” 萧月衡：“你拿我的命开阵。还要我谢谢你？” 镜眉头皱起，似乎不喜欢萧月衡这样说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半空中的小山忽然挣扎起来。 “哥哥！” 他的声音又哑又急。 “哥哥你疼不疼？” 萧月衡心口一紧。 他立刻看向小山。 小山被镜纹锁链吊在半空，小小一团，眼泪挂在脸上。 明明自己都怕得要命，却还在看萧月衡。 萧月衡喉咙一堵。 “我不疼。” 小山显然不信，他哭得更厉害了。 “骗人……” “哥哥骗人……”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萧月衡心里。 就在这一刻，祭坛外忽然传来一声剑鸣。 清越。 锋利。 像寒夜里骤然划破黑暗的一道光。 镜猛地回头。 下一刻，一道白色剑光从祭坛上方斩落。 轰—— 锁住孩子们的其中一根镜纹锁链当场崩裂。 小山身上的束缚松了一瞬。 他整个人往下坠去。 萧月衡脸色骤变。 “小山！”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白衣染血，长剑横空。 陆君临接住小山，脚尖在祭坛边缘一点，将孩子送到一旁安全处。 小山还没反应过来，呆呆抓着他的衣袖。 陆君临低头看了他一眼。 “去角落。” 小山吓得直点头。 可刚跑出两步，又回头看萧月衡。 “哥哥……” 萧月衡看见陆君临的一瞬间，心口猛地一松。 可很快，那点松动便变成了怒意。 “陆君临！” “你来做什么？” 陆君临抬头看他。 “救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萧月衡瞬间说不出话。 镜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是你。” 这一次，他认出来了。 陆君临没有再遮掩气息。 剑意冲天，想不认出来都难。 镜看着他，眼底杀意翻涌。 “你竟然还敢回来。” 陆君临握剑站在祭坛边缘。 “我说过。” “你敢动他，我便杀了你。” 镜脸上露出嘲讽，“凭你现在？” 陆君临胸前伤口还没好。 方才强行动剑，衣襟已经再次渗血。 可他站在那里，背脊仍旧挺得笔直。 萧月衡看着他身上的血，脸色难看得厉害。 “陆君临，别硬撑！” 陆君临没有回头。 “闭嘴。” 萧月衡：“……”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凶他。 镜抬手。 祭坛四周的镜纹瞬间亮起。 “既然来了。” “那就一起留下。” 无数银色锁链从石柱上飞出。 铺天盖地卷向陆君临。 陆君临提剑迎上。 剑光一层层炸开。 锁链被斩断。 可更多锁链从阵法之中生出。 他本就受伤。 几次交锋之后，动作明显慢了一瞬。 镜看准机会。 一掌落下。 陆君临横剑挡住，整个人被震得后退。 脚下石砖寸寸碎裂。 萧月衡眼神一变。 他想动，可阵法却死死锁着他。 只要他一动，阵纹便狠狠勒进经脉。 像要将他的月华之力硬生生抽出来。 “别管我！” 陆君临擦去唇边血迹。 “孩子。” 萧月衡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咬牙，强行压下心里的混乱。 随后看向其余五个孩子。 他们被吊在阵法上方，身上的锁链正在一点点发亮。 若再拖下去，灵脉必定受损。 萧月衡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月华之力。 脚下阵法立刻亮起。 镜察觉到不对，猛地转头。 “萧月衡！” “你敢！” 萧月衡抬眼看他。 “你猜我敢不敢。” 话音落下。 月华之力猛地爆发。 不是顺着阵法往封印里流。 而是反向冲向孩子们身上的锁链。 轰！ 第一根锁链断裂。 一个小女孩从半空坠下。 小山跌跌撞撞冲过去，想接却接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花影忽然从旁边卷来，托住了孩子。 萧月衡一愣。 镜也转头。 祭坛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影。 流花懒洋洋站在那里。 脸色有些苍白，可唇边却挂着笑。 “这么热闹。” “怎么不叫我？” 镜眼神骤冷。 “流花。你要背叛我？” 流花笑了笑。 “主上这话说得伤人。” “我只是觉得，这戏唱到这里，再不登场，未免太没意思了。” 他说着，抬起手。 漫天花影飞出，缠上剩下几名孩子身上的锁链。 萧月衡看了他一眼，“你到底站哪边？” 流花笑得妖冶，“哪边好玩，我站哪边。” 话音刚落，镜已经出手。 恐怖威压直接压向流花。 流花脸色一变，连忙闪避。 这一次。 镜是真的怒了。 阵法已经开启，钥匙已经入阵。 只差最后一步。 偏偏这些人，一个个都要来毁他的局。 镜抬手，整座祭坛的镜纹全部亮起。 那些本来缠住孩子的力量，竟骤然转向，全部朝萧月衡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