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口，跟踪林风的那两个人又出现了。 靠在墙边，叼着烟，看见他就笑嘻嘻地打招呼：“哟，林知青回来了？” 林风没理他们，径直走过去，推开家门，把门关上。 刚坐下来没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林风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上来，几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两个人。 “你们到底要干嘛？”他声音沉下来，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 那两个人还是笑嘻嘻的，好像看不见他脸上的怒意。 “林知青，别那么大火气呀。”其中一个往巷口指了指，“我们领导要请您吃饭。” 林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灯亮着，把半条巷子照得雪亮。 “我不去。”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没变，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不去可不行啊。人总要吃饭的嘛。再说——” 他顿了顿，往郑家的方向努了努嘴，“您要不去，我们就得去郑家请他们跟您一起去了。” 林风心里一冷，杀意在一瞬间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 “走吧。” “这就对咯！”两个人笑嘻嘻地侧身让路。 林风坐上车，车子在夜色里穿行，又停在了白天来过的那座院子门口。 两个人引着他穿过走廊，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包间里还是只有罗晟一个人。 桌上摆满了菜，热腾腾的。 罗晟笑嘻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林知青快请坐。折腾了一天，辛苦了吧？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折腾了一天？ 林风心里冷笑，这人处处盯着他，好意思说这话？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香味往鼻子里钻，把林风压了一天的火气冲淡了几分。 他坐下，拿起筷子，不吃白不吃。 罗晟正了正身子，张嘴准备长篇大论，一看林风已经开吃了，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愣了一秒，随即笑了笑，“行吧，林知青饿了，那就先吃饭。” 他自己也夹了两口菜，嚼了几下就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看着林风吃。 他林风的筷子一直不停，他不得不开口，“看来林知青还是喜欢京城的味道啊。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留在京城呢？你留下，我让你、还有你的家人，天天都能免费吃到这家的饭菜。” 林风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完了才说：“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罗晟语塞。 他张了张嘴，看着林风筷子不停，心想——你吃着这顿嗟来之食不是吃得挺香的吗？ 罗晟耐着性子看他吃饭。 搁在平时，哪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无礼？可上面交代了，这个人必须争取过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那股不耐烦压下去，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你这么聪明，应该察觉到这两年的变化了吧？” 林风夹了一筷子菜，头也没抬：“什么变化？” “国家的变化，社会的变化。”罗晟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几年，旧的秩序在瓦解，新的秩序在建立。你看看现在的形势——工农兵学商，各行各业都在革命。只有革命，才能进步。” 他说到激动处，手一扬，声音也高了几分：“你看看法国，大革命之后走上了新路。你再看看俄国，十月革命之后，旧世界被彻底打碎，一个新世界站了起来。” “革命是有阵痛的，是艰难的，是流血的。可我们这些人，走在前面的这些人，是在替后人开路。路是我们踏平的，苦是我们吃尽的，后人才有福可享。”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愿意付这个代价，我们不怕付这个代价！” 他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真的被自己这番话感动了。 林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继续吃。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闹剧，结束后后人是怎么评价的？ 一水的批评，一水的反思。 可当局者迷，那些站在高处的人，那些挥舞着旗帜的人，他们可能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罗晟说得慷慨激昂，也许他是真的信，也许他真心觉得自己在拯救这个国家。 可这些都跟林风无关。 他来吃饭，只是不想惹怒这群人，先敷衍着，一边等闻明那边的消息。 罗晟说得口干舌燥，低头一看，林风还在埋头扒饭，筷子就没停过。 他脸上的激情慢慢褪去，声音带着几分无力：“你在听吗？” 林风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我在听啊。” 罗晟靠在椅背上，心里一阵气闷。 他不明白，上面为什么非要他把这个知青拉进队伍。 在他眼里，林风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人。 珍宝岛救首长那事，不过就是凑巧。 至于什么体术，封建残余都清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信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 林风的文章他也翻过，没什么稀奇，水平也就那样，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被那帮文人捧起来的。 可上面发了话，他只能照办。 林风必须拿下。 就算拿不下，也绝对不能让他落到那帮老顽固手里。 林风跟军方走得近，这是明摆着的事，保守派那么多军方的人，林风极有可能倒向那边。 他要做的，就是全方位看守，加上持续游说。 目前看来，这林风不过是端着架子，再给他两天时间，他有把握拿下。 想到这儿，他反而不急了。 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林风吃饭。 爱吃？那就简单了。 只要有欲望，就能拿捏。 林风见他不说话了，也不客气，放开筷子吃了个痛快，吃得满嘴油光。 最后打了个饱嗝，这才放下筷子。 罗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林风抹了抹嘴，站起来：“我吃饱了。那我走了？” 罗晟笑着点点头：“去吧，我的人会送你回去。” 林风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包间，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竟然生出几分畅快。 吃干抹净不给钱就走的感觉，还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