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元锁天绝阵，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缩。 那感觉，不像是两军对垒的厮杀，更像是一台巨大的、冰冷的绞肉机，正在缓缓启动。 随着大阵范围的缩小，那股源自五十二位归一境强者的镇压之力，变得越来越恐怖。 空气，不，是空间本身，都变得粘稠如泥沼。 一千四百多名融道境修士，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深海万丈的鱼，四周传来的压力，使他们的行动变得无比困难。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百倍的力量。 “天河！此事都怪你！”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信你的鬼话！什么逆伐归一，都是骗人的！”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在联盟中本就摇摆不定的修士。 他们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天河真君，咒骂乱古真君，甚至开始相互指责，推卸责任。 “都怪你！当初我就说这可能是陷阱，你非说我们胆小！” “放屁！当初喊着要审判归一，你喊得比谁都响！” 混乱，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 蚀骨真君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感觉有无数道充满杀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其中，甚至有不少是来自诛逆盟内部。 他知道，一旦阵破，那些归一境不会放过他。 而看眼下这情形，就算侥幸不死，这些被他坑了的“盟友”，也绝对会把他生吞活剥。 他彻底没了退路。 “都给我闭嘴！” 就在这混乱即将演变成一场内讧的关头，一声蕴含着无边怒火的爆喝，响彻全场。 是天河真君。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绝望和悔恨，双目赤红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身上的法则本源疯狂燃烧，一股不属于融道境的恐怖气势，硬生生从那如山般的镇压之力中，挤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吵什么？闹什么？” “想活命，就都给我安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混乱的人群，被他这股气势所慑，竟然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天河真君，眼神复杂。 有怨恨，有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茫然。 是啊，闹又有什么用？ 难道指望那些归一境，会因为他们内讧，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们吗？ 天河真君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必须，也只能是他，来将这盘即将崩盘的棋，重新稳住。 “我知道，你们恨我。”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把你们带进了这个绝地。” “你们想杀我，想剐我，都可以。” “但不是现在。”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由法则编织而成的死亡之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唯一的生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什么路？”乱古真君问道，他的声音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自爆法则。” 天河真君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自爆法则？” “开什么玩笑！跟他们拼了！” “没错！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立刻有性情刚烈的修士反对，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拼？” 天河真君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悲凉。 “你们拿什么去拼？” “我们现在，连动一下都困难，而他们，在外面好整以暇。” “等这大阵收缩到极致，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活活碾成齑粉，连一丝真灵都留不下来。”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而自爆法则，不是为了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是为了活！” “集中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在他们的大阵上，硬生生炸开一条生路！” 众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外面那些戏谑的眼神，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得不承认，天河真君说的是事实。 冲出去拼命，只是一个笑话。 万佛之主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弥陀佛。” “天河道友，贫僧与乱古道友刚刚推算过。” “这“混元锁天绝阵”，由五十多位归一境联手布下，其稳固程度，远超我等想象。” “单凭一两人，甚至一二十人的自爆，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只会被大阵的力量瞬间磨灭。” 他抬起头，看着天河真君，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根据我们的推演，想要在那上面撕开一道缺口，哪怕只是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至少需要……至少需要上百名道友，在同一时间，对同一个节点，引爆自己的法则本源。” “而且，还不能是一次。” “必须是接连不断，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在前一波自爆的能量尚未消散之前，后一波就要跟上。” “如此，才有可能，将那节点的承受力，推到极限，使其崩溃。” 大阵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用他们的道途，他们的所有，去为大家，换取逃生时间。 可是，谁去？ 谁愿意，去做那第一波，第二波？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的问题。 人，都是自私的。 尤其是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历经了无数的磨难和厮杀，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让他们为了别人，去放弃自己的道途，这比杀了他们还难。 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身边人的目光，生怕自己，会被选中。 天河真君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失望，只有一片平静。 他早就料到了。 他缓缓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没人想自爆法则。” “我也不想。” “但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下场，就是一起大道寂灭。”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既然，没人愿意去。” “那么，这第一队，由我来带。” 他看向乱古真君和万佛之主。 “从我们一千四百人中，随机点出九十九人，与我一起，组成第一队。” “剩下的人，也以此为例，每百人一队，依次往后排。” “我们，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谁先死，谁后死。” “这样，对所有人都公平。” “我天河，既然把大家带到了这里，就有责任，第一个，为大家去开路。” “诸位，可有异议？”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天河真D君的决绝，给震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站在中央，身形并不算高大，但此刻却仿佛顶天立地的男人，心中的怨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啊，他虽然狂妄自大，虽然把大家带进了死地。 但他，也确实有担当。 他没有在绝境中抛弃大家，而是选择了最艰难，也是最光荣的一条路。 用自己的命，去为大家的错误买单。 “我……我加入！” 一个沉默了许久的修士，突然开口。 “盟主说得对，横竖都是一死，与其被那群杂碎当猴耍，不如死的壮烈一点！” “没错！算我一个！” “还有我！” 在必死的绝境和一线生机的逼迫下，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很快，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 没有悲壮的口号，没有激昂的宣誓。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一千四百多名修士，在天河真君的安排下，迅速分成了十四支队伍。 每一队，一百人。 天河真君，乱古真君，万佛之主，还有枯荣、蚀骨等所有核心高层，全都被打散，分配到了各个队伍之中。 天河真君，毅然决然地，站在了第一队的最前方。 他看着远处，那些依旧在看戏的归一境强者，眼中，再无一丝恐惧，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