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进城一趟，自然得让大伙儿体验一番县城里的早餐。 饭店里人声鼎沸，穿着白大褂的营业员扯着嗓门报菜名， 顾昂手里不缺钱票，直接拍出几张全国粮票和一把零钱，点了一桌子丰盛的早点： 刚出笼，直冒白气的大肉包子，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外加一人一大碗浓稠醇香的热豆浆。 大伙儿围坐在八仙桌旁，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林松年一口气连造了五个大肉包子，直呼这城里的细粮就是养人。 几个孩子更是吃得满嘴流油，连碗底的豆浆都喝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顾昂在饭店门口跟大伙儿交代道： “大哥，晚秋，你们先带着玉秀和孩子去县委招待所，在我老丈人那儿歇着等我。 我去机械厂把家属楼的钥匙还了，顺便把正事办妥，回头咱们就在招待所集合，套车回山。” “行，妹夫你放心去办，大伙儿交给我了。” 林松年拍着胸脯应下，领着众人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顾昂转身，独自一人回到了县机械厂。 走到大门口时，他照例得经过保卫科的岗亭。 今天值班的保卫干事一瞧见顾昂，不仅没像昨天那样严厉盘查，反而脸上立马堆起了热络的笑容， 这厂里的消息传得最快，保卫科的人早就听说了， 眼前这位年轻猎户，不仅惊动了技术科的大拿， 甚至连厂里那位地位最高的八级工，张师傅都对他客客气气，引为知己。 这种奇人，他们这些看大门的哪敢得罪？ 连出入证都没查，直接笑着给顾昂放了行。 顾昂来到了行政楼，敲开了汪厂长的办公室大门。 “顾同志，来得正好！快坐！” 汪厂长显然是早有准备，一见顾昂进门，立马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份盖了厂里红章的文件，推到顾昂面前。 “手续我都让人加急办妥了。” 汪厂长指了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语气诚恳， “这是厂里给你申请的“技术贡献特别奖励”。 你点点数，看看这分量合不合心意。 要是觉得没问题，就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 从今往后，你画的这几张农机图纸，咱们厂就正式拿去下车间投入生产了！” 顾昂目光扫过那个厚信封，并没有伸手去拆。 他心念一动，鉴定视角瞬间开启。 视线穿透牛皮纸，信封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沓崭新的大黑拾。 整整二百块钱！ 顾昂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挑眉。这笔钱给得属实是非常厚道了， 在这个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就三十来块钱工资的年代，一般的厂级技术改进奖金，能批下来个几十块钱那都得烧高香，敲锣打鼓地全厂通报了。 汪厂长一出手就是两百块，这诚意确实拉满了。 “不用点了，汪厂长办事，那肯定符合。” 顾昂连信封的封口都没拆，直接笑着将其随手揣进了棉袄的内兜里。 汪厂长见状，愣了一下。 这可是厚厚的一沓大黑拾啊！ 换作普通人，见了这么一笔巨款，哪有不当面点清，不两眼冒光的？ 可眼前这年轻人，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眼神清明，就这么风轻云淡地收了。 果然是个心性了得，淡泊名利的奇人！ 汪厂长在心里暗自惊叹，对顾昂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甚至生出了一丝敬佩。 其实他哪里知道，顾昂早就在系统的扫描下，把里面有几张票子都数得一清二楚了。 顾昂拿起桌上的钢笔，行云流水地在文件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交易正式落定。 汪厂长爽朗地大笑起来，起身紧紧握住顾昂的手： “顾同志，合作愉快！这机器只要一造出来，头两台下线的，我绝对让人亲自给你们营地送去！” 握手过后，汪厂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热情地挽留道： “今天还有什么别的打算？要是方便的话，中午千万别走，就在咱们厂食堂的小包间里，我让大师傅弄两个硬菜，咱们好好喝两盅！” 顾昂笑着婉拒：“汪厂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原本就打算好了，这正事一办完，就得带着家里人赶紧回山里。 山路远，雪壳子深，牛车走得慢。 要是耽搁到了下午再动身，天黑之前怕是摸不到营地的边儿，老林子走夜路实在不安全。” 汪厂长一听，知道这是实情，也不好再强行挽留，只能面露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顿酒只能先欠着了。不过顾同志，下次你再来县城，可千万不能再拒绝了，这顿饭我汪某人必须请！” “一定，下次有机会，一定和厂长好好喝几杯。” 顾昂痛快地答应下来。 把家属楼的钥匙放在桌上后，顾昂便准备转身离开。 汪厂长见状，立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肩上，毫不犹豫地绕出办公桌： “走，我送送你！” “留步吧汪厂长，外面风大，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顾昂客气地推辞。 “那怎么行，你可是帮了我们厂一个大忙，我不亲自送你出门，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汪厂长一再坚持，不由分说地走到顾昂身边。 两人有说有笑，并肩走出了办公室，在厂里众多职工惊讶的目光中，一路朝着机械厂的大门走去。 ......... 机械厂厂区，两座红砖砌成的大车间背后，是一条平时极少有人经过的死胡同。 因为背风，保卫科的人巡逻时，偶尔会躲到这里来抽根烟，偷个懒。 二赖此刻正站在这隐蔽的角落里，满脸堆笑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油纸包里，装的正是昨天馋得他媳妇直咽口水的熊霸肉。 二赖昨天晚上虽然嘴上骂媳妇没出息，但那肉香味实在太勾人了， 加上他脑子活泛，立刻就嗅到了这块肉的价值。 今天一大早，他拉下脸皮，硬是找刚子死缠烂打，私底下花高价买下了一块带膘的好熊肉。 站在二赖对面的，是个流里流气，穿着保卫科制服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