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汪厂长满心震撼，觉得这事儿荒谬绝伦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笃笃笃~” 顾昂伸手敲了敲敞开的房门，站在门外朗声问道： “张师傅，在忙吗？” 办公室内，汪厂长被这声音打断了思绪，面露疑惑地转过头，又看了看身旁的张广厚。 张广厚却是一乐，把手里的钢笔一放，笑着对汪厂长说道： “汪厂长，说曹操曹操到，绘制这图纸的那个猎户来了。” 汪厂长一听，原本疑惑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兴趣， 他倒要亲眼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山野奇人，能画出这种让八级工都自愧不如的图纸。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外拿出了领导的派头，说道： “进来吧。” 顾昂推门而入。 当汪厂长看清来人的全貌时，哪怕心里早就有了准备，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眼前的青年身形高大挺拔，剑眉星目，虽然穿着普通，但沉稳内敛的气质却很出众，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青年实在太年轻了！ 看着撑死了也就二十出头！ “这么大点儿的岁数，别说画精密图纸了，就算是在厂里当学徒，那也才刚摸熟锉刀吧？这简直就是个人才啊！” 汪厂长在心里暗自惊呼。 而此时的顾昂，进门后也有些意外。 他一眼就察觉到办公室内除了张师傅，还有另外一人。 对方肩上披着件军大衣，顾昂看清敞开的大衣里面，穿着一件干部服， 在这年头，能穿这身行头，还敢在下班时间在厂区办公室里随便发话的，多半是这机械厂里的实权领导， 顾昂心里有了计较，开口说道： “这位领导，我找张师傅探讨点图纸上的私事，如果现在厂里有工作不方便的话，我先去外头转转，一会儿再过来。” 汪厂长不由得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年轻人不仅在机械技术上了得，这察言观色，懂进退的本事更是不小， 他当即和蔼地摆了摆手，大度地说道： “不妨碍，不妨碍。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谈公事。 我也就是随便转转，小同志，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和张师傅说就行。” 一旁的张广厚笑呵呵地站起身，顺水推舟地向顾昂介绍道： “顾小同志，这位是咱们机械厂的一把手，汪厂长。 汪厂长可是个识货的人，他刚才看了你画的这些机械图纸，也是极有兴趣啊！” 顾昂冲着汪厂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广厚也没再客套，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那几张，已经用钢笔标注好修改意见的新图纸，郑重地递到了顾昂的手里。 “小顾同志，你看看。我已经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思路，重新核算了应力参数和传动比， 按照我改良后的这套参数进行机床加工，绝对能将这些机器改造成适应你们那边复杂地形的开荒利器。” 顾昂双手接过图纸。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系统的鉴定视角。 【鉴定完毕。】 【评价：极高水平的人工改良。该图纸已经完全可以用于制造出符合需求的抗震农机。】 顾昂心里暗暗点头，这位张师傅的确是名副其实的技术大拿， 就凭一把尺子一支笔，两个小时内就能把如此复杂的系统方案完美落地。 但是，系统的提示并没有就此结束。 【警告：发现一处微小参数误差。 三级弹簧减震机构与主轴齿轮连接处的公差余量计算偏差0.05毫米。 不影响短期使用，但在长期极寒、高负荷作业下，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诱发齿轮崩裂的安全隐患。】 顾昂眼帘微垂，心里有了数。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进行高强度计算，人工不可避免会出现的微小疏漏。 此时，张广厚正直勾勾地盯着顾昂，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顾昂假装蹙起眉头，拿着图纸走到灯泡底下， 手指顺着那些线条一点一点地摸索，时而停下来沉思，时而在心里默算。 他把戏做得很足，大概足足过了十来分钟的时间，顾昂才放下图纸， 抬起头，语气诚恳地说了一句： “张师傅，这图纸改得很好。” 听到这句干巴巴的夸奖，对面的张广厚愣了一下，随后，眼底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了少许的失望之色。 他本以为，能画出原图的人，面对这修改后的终稿，怎么着也能和他探讨一下其中的精妙之处。 结果顾昂看了半天，就憋出了一句“很好”？ 看来，这年轻人真的只是个代笔的跑腿货，真正厉害的，只有他背后那位神秘的“省城教授”。 然而，还不待张广厚失望劲散去，顾昂话锋一转， “这图纸虽然已经无限接近完美了……” 顾昂伸出手指，地点在图纸右下角的传动连接点上， “但，还有一点点美中不足。” “这处减震弹簧与主轴齿轮的连接公差余量，您定的参数是不是稍微紧了点？ 虽然常温下没问题，但东北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钢材遇冷变脆。 如果在这种极端温度下进行高强度的破冰拔根作业，这0.05毫米的偏差， 就有可能因为热胀冷缩的应力集中，导致齿轮崩口啊。” 顾昂这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对面的张广厚，眼底的失望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了不得！了不得啊！” 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的汪厂长，顿时觉得不明觉厉。 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询问张广厚： “张师傅，这是咋了？这小同志到底看出啥门道了，能让您发出这种惊叹？！” 张广厚脸上的喜色，化作了由衷的赞赏。 他转过头，对着一头雾水的汪厂长解释道： “汪厂长，您不知道，图纸上那处关于减震弹簧公差余量的小参数，其实是我故意写错的！” “故意写错的？”汪厂长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