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不懂理儿，但我下午亲眼瞅见我姑爷种菜的地方了！” 林灶发一边比划着，一边用朴实的语言描述着当时看到的场景， “我姑爷在老林子里，特意打造了个严丝合缝的暖棚子。 那棚子顶上，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膜，不知道是啥料子，看起来一戳就破，但是有韧性，雪粒子砸在上面也不怕破。 白天日头好，阳光能隔着膜照进棚子里。里头暖和得像阳春三月！而且……” 林灶发咽了口唾沫，回忆着大棚里的热浪： “而且那地下自己就往外冒热乎气！我姑爷说，底下的土壤他改造过，周围还加了火墙， 到了晚上天一擦黑，我姑爷就拿几层厚厚的草帘子，把那层膜给盖住，把暖气全捂在里头，一点冷风都透不进去！” 刘秘书原本满脸的不屑，在听到这番话，瞬间凝固了。 他不是没见识的乡下汉子，他是跟在省委副书记身边的高级秘书！ 林灶发这几句看似粗浅的白话，落在他耳朵里，那分明就是一套具有科学性的实操方案！ 半透明的膜？透光保温！ 地下发热？地龙火墙加温！ 夜间草帘盖顶？阻断热量流失！ 这法子，在理论上绝对是通的！可行性高得吓人！ 刘秘书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林灶发的胳膊，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老师傅！你刚才说那半透明的膜是啥材质？塑料还是玻璃纸？那地下发热的火墙，烟道是怎么排的才不会把菜熏死？！” 林灶发被抓得生疼，满脸歉意地往后缩了缩： “哎哟，刘秘书，这我上哪知道去啊！我就看了一眼，拿了菜就赶紧往回跑了。这具体的弯弯绕，您得亲自去问我姑爷才行。” 刘秘书心里的好奇心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一样，百爪挠心，但也知道在这汉子嘴里是问不出啥核心技术了。 “你姑爷现在在哪？在不在招待所附近？” 刘秘书急切地追问。 “我姑爷住在深山老林里。”林灶发指了指外头黑漆漆的天色， “路远着呢。今天下午小王开着招待所的嘎斯吉普车送我去的，这大雪道难走，单程也得将近两个钟头。” 就在这时，一旁终于缓过神来的张主任，极其适时地插了一句话， “刘秘书，老林没撒谎，他这个姑爷我认得！ 叫顾昂，是个棒小伙。前不久，就是这小子，在深山里凭着一己之力，协助咱们县公安局，端掉了一个潜伏的敌特窝点！ 那可是咱们县里刚刚开了表彰大会，戴过大红花的重点表扬对象，绝对的英雄！” “抓特务的英雄？！” 刘秘书这一下彻底被震住了。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对那技术感到惊奇，那么现在，他的兴趣已经完全从技术层面，上升到了顾昂这个人身上！ 一个身手了得、有胆有识的战斗英雄，竟然还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研究出反季节种植技术？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奇才？！ 这样的人才，埋没在这深山老林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必须见上一见！ “张主任，老林师傅！” 刘秘书猛地转过身，神色严肃果决， “你们俩哪也别去，就在招待所待命！我这就去向首长汇报，过后我可能需要你们俩带路，亲自去山里找一趟这个顾昂！” 说完，刘秘书也不等两人答应，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后厨，直奔二楼。 二楼的套房里，严铁山正端着个茶缸子，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雪发愣。 “首长！” 刘秘书推门而入，连门都没顾上敲，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严铁山跟前，将刚才在后厨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严铁山听完，平时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掀起了一阵惊涛。 他放下茶缸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 “大棚种植……半透明薄膜……” 严铁山低声念叨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秘书，眼神凝重： “小刘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大棚种植的温室概念，不是啥新鲜玩意儿。 早在五五年的时候，咱们国家就派了专家组，从苏联和国外把这理念给引进了回来。” “引进了？那为啥没见推广？”刘秘书一愣。 “因为推广不了！” 严铁山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当初这技术一拿回来，就在首都四九城搞了几个试验点。 可结果呢？咱们国家的工业水平底子太薄了！ 搞温室，最核心的东西就是那层既能透光又能保温的塑料薄膜！ 咱们的化工厂根本生产不出那种便宜、大面积、耐寒抗风的农用膜。 用玻璃？成本高得能吓死人！ 所以，这项能救命的技术，只能在四九城的试验田里搁浅，根本没法向全国、特别是咱们这高寒的东北推广！” 说到这儿，严铁山锐利的眼睛里，爆射出明亮的光芒，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在这东北边陲，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小县城里！ 一个小年轻，不仅懂得四九城里面的先进概念，还竟然用他自己的土法子，解决了薄膜和地温问题？ 把那绿油油的蔬菜，端到了我的饭桌上？！” 这太神奇了！甚至神奇到了近乎妖孽的地步！ 严铁山猛地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写字台上，厉声下令： “小刘，马上备车，带上张主任和林大厨，你亲自跑一趟，无论如何，务必跟这个神奇的年轻人接触一下！ 摸清他的底细，看看他那个棚子到底是怎么盖起来的！” “是！首长！” 刘秘书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他心里清楚，首长这是动了爱才之心， 刘秘书转身冲出房间，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十分钟后，那辆挂着防滑链的嘎斯吉普车再次发动。 司机小王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坐着带路的林灶发，后座上坐着神色严峻的刘秘书和满脸激动的张主任。 “轰——！” 吉普车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顶着深更半夜越发狂暴的风雪，再次向着顾昂所在的木屋营地，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