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水。 顾家客厅的挂钟，时针正颤巍巍地指向凌晨三点。 电话铃声却在这份寂静中骤然响起，尖锐而急促，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顾东海几乎是第一时间从床上弹了起来，以军人特有的敏锐迅速接起了那台红色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传来几句简短而清晰的指令，他的脸色便一变再变， 从凝重转为震惊，最后化为一丝夹杂着沉痛的希望。 挂断电话，他没有片刻迟疑，大步走向卧室。 卧室里，苏晚晴一直没睡踏实，靠在床头守着女儿。 软软趴在她的腿上，早已进入了梦乡，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之前因为担心爸爸而流下的泪珠， 睡梦中还时不时地呢哝一句“爸爸”。 叩叩叩。 顾东海急促的敲门声将苏晚晴吓了一跳， “爸，怎么了？” “晚晴，快，把软软叫醒。” “我刚刚接到电话，现在我要带软软出去。” 顾东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苏晚听到顾东海的话，心头猛地一紧。 她知道，在这个时间点打来这样的电话，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她不敢多问，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软软，软软醒醒，爷爷叫你。” 软软被摇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 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小奶音： “妈妈......天亮了吗？爸爸回来了吗？” 顾东海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孙女的脸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软软，不困了啊。现在，有一个比之前见过的所有爷爷都更厉害的爷爷，要见你。” 软软本来还迷糊着，一听到“更厉害的爷爷”，小脑袋还有些转不过弯。 顾东海凑近她的小耳朵，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是关于爸爸他们小队的事情。” “爸爸！”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软软瞬间就清醒了，所有的困意一扫而空。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此时顾东海听着声音，在得到苏晚晴允许之后急忙走进来。 软软看着爷爷： “爷爷，那个大人物爷爷是相信软软说的话了吗？他要让软软去帮爸爸了吗？” 看着孙女那充满期盼的眼神，顾东海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苏晚晴，神色则更加复杂， 能在半夜三更一个电话就紧急召见一位警备区司令员和他的孙女， 这个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那是只能在报纸头版和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万般担忧涌上心头，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只能默默起身，手脚麻利地帮女儿找衣服。 从衣柜里，给软软挑了一件平时只有在最重要场合才穿的红色小呢子外套， 还配上了白色的小翻领衬衫和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顾东海有些迫不及待， 亲自帮孙女把衣服一件件穿好，扣上最后一粒扣子时， 又严肃地叮嘱道：“软软，把你的那六个小铜钱带好，揣在兜里，千万别掉了。” “嗯！”软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六枚被她手心捂得温热的铜钱， 放进了呢子外套的口袋里， 还伸手拍了拍，确认它们都在。 顾东海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他自己亲自装好软软的铜钱， 防止遗落。 一切准备就绪，顾家的司机早已在楼下发动了汽车。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轿车在一栋庄严肃穆、非常有年代感的灰色小楼前稳稳停下。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场。 车刚停稳，一个身穿中山装、戴着眼镜，五十来岁秘书打扮的男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早已在夜色中等候多时。 看到顾东海下车，他立刻恭敬地欠了欠身：“顾司令。” 顾东海，堂堂京都警备区的司令员，此刻却全无平日里的威严，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客气与尊重： “宋秘书，辛苦了，这么晚还劳烦你亲自来等。” 这位宋秘书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他摇了摇头，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了顾东海怀里那个小人儿的身上。 只见那小娃娃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衣，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像只小猫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究。 宋秘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微笑着说： “老首长现在正在办公室等您和您的小孙女，请随我来吧。” 他转身在前面引路，带着顾东海和软软一起进入了楼内。 楼里的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上挂着一些黑白照片，记录着这个国家的峥嵘岁月。 软软的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好奇地从爷爷的臂弯里探出来， 左看看，右看看，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顾东海感受到了怀里小孙女的动静，立刻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低声提醒道：“软软，别乱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是面对绝对权威时，本能流露出的敬畏。 软软很乖，她能感觉到爷爷很紧张，于是轻声“哦”了一下，便不再乱动， 而是把自己的小脸蛋紧紧地贴在了爷爷宽厚而温暖的肩膀上， 一言不发，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 这一刻，一个掌管着京都防务、跺一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警备区司令员， 却因为怀里孙女一个好奇的眼神而低声提醒， 因为一位秘书的迎接而显得格外客气。 这份姿态，足以见得顾东海对这位老首长无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