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血腥味，涌入他早已破败不堪的肺腑。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强行压榨着自己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潜力。 “噗！” 无为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精血，那鲜红的血液在空中化作一道玄奥的血色符文， 融入他飞速掐动的手诀之中。 他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此刻变得如同透明一般， 连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这是在燃烧生命！ 他将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天空，用尽最后的气力， 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 “轰——隆——！！！”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开来！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壮、更加耀眼的紫色雷霆， 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从漆黑的夜幕中悍然劈下！ 那恐怖的亮光，瞬间将这片山野照得如同白昼， 雷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心脏都仿佛要停止跳动。 那个低等信徒，脸上的惊恐表情还凝固着，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这道从天而降的神雷精准地劈了个正着。 在极致的光和热之中，他那满脑子的恶毒咒骂和飞黄腾达的美梦， 连同他那污秽的身体，一同被瞬间蒸发、气化， 连一丁点灰烬都没能留下。 伴随着这惊天动地的一雷劈下， 一切，终于烟消云散。 而耗尽了所有精力，燃烧了大部分精血， 又承受了引动天雷那恐怖反噬力的无为道长， 再也支撑不住了。 “噗——哇——” 他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的鲜血如同泉涌一般从嘴里喷出，溅红了身前的土地。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双腿一软，那苍老而消瘦的身躯， 轰然向前倒下。 在昏死前的最后一秒，他的视线已经模糊， 却依然能看到那个嗜血的身影——血屠，正带着他那群穷凶极恶的手下冲了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狰狞。 然而，无为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笑了。 那是一个无比欣慰、无比满足的笑容。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轻轻地、眷恋地呢喃着： “软软......我的宝贝......永别了......” “如果有来世，我还做你的师父......” 说完，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重重地摔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 荒原之上，夜风格外凄冷。 “师父......呜呜......师父你在哪儿啊......” 软软稚嫩的哭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显得那般孤单无助。 她小小的身子跪坐在地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断从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滚落，划过脏兮兮的小脸。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个最亲近的人， 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那个他最魂牵梦绕的气息，是自己的幻觉，不是真的。 刚刚脑海里突然出现那么多道门法术，会不会...... 会不会是师父在天之灵，在用最后的力量保护自己？ 这个想法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幼小的心脏， 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现实却不容她沉浸在悲伤里。 不远处，王建国队长倚靠在一块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血丝， 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软软虽然用银针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但这里缺医少药， 必须尽快带他回去治疗。 而更让软软揪心的，是那个为了保护自己， 用身体硬抗下致命一击的小海叔叔。 “小海叔叔！” 软软强行收起对师父的思念与担忧， 连滚带爬地扑到钱海身边。 眼前的景象让软软浑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钱海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 他那年轻的胸膛上，赫然是一个深陷下去的大窟窿， 骨骼碎裂，血肉模糊， 触目惊心。 那个魂帮信徒虽然只是个低级成员， 但他那蕴含着邪恶力量的拳头， 又岂是普通人的血肉之躯能够承受的？ “小海叔叔！你醒醒！软软来救你了！” 软软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她颤抖着小手， 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所有的银针， 拼了命地施展着师父教给她的医术。 一根根银针落下，试图封住他正在流逝的生机， 一道道微弱的灵力输入，想要修复他那破碎的身体。 可是，太晚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钱海叔叔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 七经八脉被那一拳尽数锤碎， 生机已断，神仙难救。 她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劳。 软软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 从这个为了保护她而挺身而出的年轻警察身上彻底消散。 “不......不要......” 软软的小手无力地垂下，她呆呆地看着钱海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巨大的悲伤与绝望， 如同山洪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哇——啊啊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痛大哭。 “小海叔叔......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刻，软软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 是她！ 都是她！ 如果不是自己硬拉着小海叔叔来，如果不是自己那么没用，他怎么会死？ 他还那么年轻， 他还有妈妈在等他回家...... 无穷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啃噬着她的心。 在这个小小的萌娃世界里， 她找不到任何方式来宣泄此刻的痛苦， 也无法原谅自己。 她突然跪直了身体，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响起。 “啪！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一下比一下用力，疯狂地抽打着自己的脸蛋， 白嫩的小脸很快就变得又红又肿。 “是软软不好......呜呜......是软软害了你......” “软软对不起你......小海叔叔......” “该死的应该是软软......该死的是我......”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机械地、用力地惩罚着自己，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的痛苦减轻那么一丝一毫。 这个刚刚还在大发神威、引动天雷的小小萌娃， 此刻却脆弱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用最原始、最自虐的方式， 表达着她无法承受的沉重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