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血衣侯:我以杀敌夺长生:第一卷 第533章 暗布机谋藏远势,残师九万亦吞龙
高台之下,各营阵地。
士兵们站在工事后面,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潮水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地在颤抖。
很多人的脸上,写着的是决绝。
但也有人失去希望,脸上写着的是恐惧。
“二十万……那可是二十万……”
一个年轻的燕降军士兵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
他的脸色苍白,手中的长矛不停地晃动,像是握不住。
“我们真的能挡住吗?”
旁边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类似的低语在各处蔓延,像瘟疫一样,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军心。
“九万人对二十万,这仗怎么打……”
“匈奴人的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撕开我们的防线……”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些士兵开始不自觉地后退,脚步往工事后面缩。
那是本能,身体比脑子更早地意识到了危险。
蒙武的目光扫过那些动摇的阵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传令,执法队。”
一名传令官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十几个士兵被押上了高台。
他们有的双腿发软,需要两个人架着才能走。
有的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的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在怯战。
有人在阵前大声散布悲观言论,有人试图往后跑,有人干脆扔下了武器,蹲在工事后面不肯出来。
“将军……将军饶命啊……”
一个被押上来的士兵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我只是……”
蒙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执法队的校尉拔出长剑,寒光一闪。
人头落地。
血溅在高台的木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十几个怯战者的尸体被挂在临时立起的长杆上,悬挂在高台两侧。
风吹过,尸体微微晃动,影子投在下方的阵地上,像一面面无声的旗帜。
蒙武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怯战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临阵退缩者,斩。”
他顿了顿。
“今日之战,没有退路。
要么赢,要么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蒙武看着那匈奴前锋在缓坡上不断加速,直至抵达一个不可逆转的位置,再次开口道。
“传令下去,武威君早有安排,此战必胜。”
传令官们愣了一下,随即领命,策马奔向各营阵地。
“将军有令!武威君早有安排,此战必胜!”
“将军有令!武威君早有安排,此战必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军阵之中飞速传播。
秦军士兵们听到“武威君”三个字,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武威君。
血衣侯!
那个带着三万血衣军横扫六国、灭韩破赵、攻燕屠东胡的军神。
那个从未打过败仗、从未让麾下士兵白白送死的传奇。
那个他们远远见过一面、就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名字。
“武威君……武威君早有安排?”
“是将军亲口说的!传令官传的令!”
“那……那我们岂不是……”
“怕什么!武威君什么时候输过?”
窃窃私语声变了味道。
不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振奋。
一个老兵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我就说嘛,蒙将军这么淡定,肯定是有底牌。
原来是武威君早有安排!”
旁边的年轻士兵眼睛发亮,声音都在发颤:“那我们能赢?”
“能赢?”
老兵哈哈大笑,“武威君在,就没有输这个字!”
秦军士兵的士气像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烧了起来。
那些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那些原本颤抖的手稳了下来,那些原本往后缩的脚步重新迈回了原位。
燕降军的反应更直接。
他们不是被武威君的威名鼓舞,他们是被武威君打服的。
他们见过那支不可战胜的军队。
他们见过血衣军如何在短时间内攻破他们的城池,见过那些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如何在箭雨中冲锋,见过他们的同袍在血衣军面前溃不成军。
那种恐惧,刻在骨头里。
那种敬畏,渗进血液中。
“武威君……”
一个燕降军的百夫长喃喃自语,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那是一种“既然他在,那就没问题了”的笃定。
“兄弟们,”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队伍喊道,“武威君有安排,此战必胜!”
燕降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他们握紧了武器。
不是因为忠诚。
是因为他们知道,与武威君为敌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匈奴人,也不例外。
高台之上。
蒙武看着那些重新挺直了腰杆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武威君。
那个名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
秦岳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紧绷也松了几分。
他看了看那些被挂在高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重新振作起来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将军,”他低声说,“士气……回来了。”
蒙武没有回头。
“还不够。”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手指再次敲击剑柄。
“等火炮响了,才是真正的士气。”
秦岳一愣。
火炮?
还有火炮?
但他没有问。
因为蒙武已经转过头,继续传令去了。
而这八万人都不知道的暗处。
无数门火炮早已就位,静默以待。
……
大战已经开启,各方浪潮如海啸扑来。
最先接战的是左翼。
在秦军阵营的西北方向,这里地势平缓,数条天然的沟壑从高地向外延伸,像手指一样插入草原。
沟壑之间是起伏的草坡,视野开阔,骑兵从草原冲入沟壑,速度会自然而然地降下来。
蒙武将左翼作为防御的重点。
他在这里布置了五千秦军精锐,全部是老卒,身经百战。
他们部署在左翼高地的反斜面,从正面看不到,只能看到高地上飘扬的旗帜和稀疏的营帐。
共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散乱的拒马和鹿角,沿着沟壑的边缘布置,骑兵为了绕过它们,会不自觉地减速、变向,冲入沟壑的势头被一点一点地削弱。
第二道是弓弩手阵地,藏在高地边缘的土垒后面。
土垒被伪装成普通的土堆,上面盖着草皮,从远处看和山坡融为一体。
弓弩手蹲在土垒后面,弓弦半拉,箭矢指向沟壑的方向。
第三道是预备队,藏在高地反斜面,随时准备支援或反击。
他们坐在地上,武器放在手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前方的动静。
十门火炮部署在左翼高地的最边缘,炮口指向西北方向。
炮身用树枝和草席遮盖,从远处看只是一堆杂乱的灌木。
炮手们蹲在火炮后面,手中握着点火杆,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正在涌来的黑潮。
他们的任务不是大规模杀伤,十门炮也不够。
他们的任务是在关键时刻,打掉匈奴的指挥旗帜,打退敌人的前锋,制造混乱。
在正面前锋踏入缓坡,正朝前冲锋之时。
阿古达木的五万骑射从西北方向压过来,马蹄声沉闷如鼓,尘土漫天。
他勒马于一处缓坡之上,眯着眼眺望秦军的左翼高地。
“有工事。”他低声说,语气平淡,“拒马、鹿角,沟壑边缘还有埋伏。”
身旁的副将问:“将军,要不要强攻?”
阿古达木摇了摇头。
他是左贤王麾下最能征战的宿将,打过无数次仗,从不冒进。
将军给他的任务是切断秦军退往平刚城的道路,不是强攻高地。
“派三千骑,试探一下。”
三千骑射策马冲出,朝左翼高地的方向奔去。
他们沿着沟壑之间的草坡蛇形前进,试图绕过那些拒马和鹿角。
秦军没有动。
三千骑射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
“放!”
土垒后面,弓弩手猛地站起,数百支箭矢同时射出,密集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应声落马,惨叫声连成一片。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撞上前面的尸体,人仰马翻。
“退!”
领队的百夫长厉声喝道。
三千骑射丢下两百多具尸体,仓皇后撤。
阿古达木面无表情。
“再探。换个方向。”
又三千骑射从另一个方向压上。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靠近弓弩手的射程,而是在远处放箭。
箭矢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向高地的边缘。
秦军弓弩手蹲在土垒后面,箭矢从头顶飞过,有人被射中肩膀,有人被射中手臂,血顺着铠甲往下淌。
但没有人后退。
后面的预备队立刻顶上来,填补空缺。
阿古达木皱了皱眉。
秦军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要坚韧一些,而且布置的兵力也比预计强。
那些土垒后面的弓弩手训练有素,即使被箭雨压制,也没有慌乱。
高地上似乎还有更多的兵力。
他看到那些飘扬的旗帜和密集的营帐,估摸着至少有两三万人。
而作为敌军的退路所在,这里布置重兵精兵,是符合逻辑的。
他若是强攻,正中下怀,敌军凭借重兵布防,可以大幅度消耗他这股断后之军,结局就是在真正敌军退走时,他的兵力不足以拦截。
“不急于强攻。”
阿古达木语气平静,“我们的任务是切断退路,不是啃硬骨头。
等正面突破了,这些秦军自然会溃。
届时我们就收割残兵,会很轻松。”
他挥了挥手,下令五万骑射散开,在秦军弓弩手的射程之外形成一个包围圈。
并且不断派兵上去袭扰。
箭雨持续不断,一拨接一拨,压得秦军抬不起头。
秦军的伤亡在增加。
毕竟兵力悬殊。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人顶上。
但秦军的阵线没有后退一步。
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是主动出击,击退匈奴,而是拖住。
拖到支援赶来。
阿古达木的目光越过左翼的战场,投向正前方。
那里,须卜骨都的前锋已经长驱直入,摧枯拉朽。
敌军溃逃如羊,须卜骨都的旗帜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撕开秦军的整条防线。
阿古达木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正面已经突破了。”
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等须卜骨都那小子冲垮敌军,这边的秦军自然就会溃。
我们只需要守在这里,等溃兵自己送上门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顽强抵抗的秦军左翼阵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些秦军,不过是困兽之斗。
撑不了多久的。”
他不知道的是,左翼高地的边缘,十门火炮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的方向。
炮手们蹲在炮台后面,点火杆搭在手上,只等正面那一声炮响,发起反攻的号角。
……
秦军阵营的东北方向,地势陡然抬升。
蒙武在这里布置了重兵防备。
呼衍陀率五万弓骑从东北方向压上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尘土遮天蔽日。
他勒马于一处缓坡,眯着眼眺望秦军的右翼高地。
地形比他预想的更陡,山坡像一堵斜墙从平地升起,山脚处只有一片狭窄的平地,再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平地的宽度有限,容纳不了大股骑兵同时展开。
坡脚处挖了壕沟,插了木桩,稀稀拉拉,不密,但配合地形的坡度,足以让冲上来的骑兵减速。
再往上,高地的边缘有土垒,土垒后面隐约能看到旗帜和营帐。
呼衍陀皱了皱眉。
有阻碍。
但想到秦军兵力薄弱,他又不屑地笑了笑。
“敌军兵力不足,工事再密也填不满。”
他拔出弯刀,刀尖指向高地,“小股精锐,快速突进。
我的任务是压制敌军右翼,让他们感受到压力,无暇支援正面。
打不打得下来不重要,重要的是。
不能让他们闲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分兵。
十二股,轮流冲。”
战斗一开始就白热化。
呼衍陀的骑兵分成十二股,每股两三千人,像十二把尖刀,从不同方向朝高地扎去。
第一股冲到半坡,被秦军的弓弩手射退。
第二股立刻接上,从侧翼绕行,试图找到防线的缝隙。
第三股趁秦军弓弩手转向的间隙,冲到土垒下方,与守军展开近战。
秦军的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被射翻,顺着陡坡滚下去,砸倒后面的队友。
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弯刀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有人冲上了土垒。
秦军老兵挺起长矛,将他捅翻,尸体从土垒上滚落。
又有人冲上来,又被捅翻。
再冲,再翻。
血顺着坡面往下流,把黄土染成了黑红色。
匈奴的伤亡不小。
地形的限制让他们的兵力无法完全展开,每一次冲锋只能投入两三千人,而秦军在高处以逸待劳,箭矢和长矛轮番招呼。
但呼衍陀不在乎。
他的兵多,也更精锐,耗得起。
而且他打得快,一波退,一波上,不给秦军喘息的机会。
秦军的伤亡更快。
三万人在高地上铺开,稀稀拉拉,每一个缺口都要用人命去填。
有人被箭矢射穿了咽喉,倒在了土垒后面。
有人被弯刀砍中了肩膀,咬着牙继续战斗。
有人被匈奴骑兵拖下了土垒,消失在人群之中,再也没有上来。
预备队已经全部顶上去了。
但秦军的阵线没有后退。
他们知道,只要顶住,没有多久武威君的布置就将奏效,那时候就是这些狗崽子的死期!
高地的最高处,二十门火炮蹲伏在反斜面的土垒后面。
炮口指向坡下的方向,在刻意的遮掩之下,无法分辨。
炮手们蹲在火炮后面,手中握着点火杆,目光死死盯着坡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敌军人海。
他们的手指在发抖,因为紧张。
“对面怎么轮流冲?这样下去,开炮的时候一下就散开了,杀伤不了多少人吧?”
“等时机吧,或许一会他们会一起冲过来呢?”
而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期盼,呼衍陀得到了正面的消息。
须卜骨都的前锋已经长驱直入,冲到了秦军营地的前沿,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敌军溃散在即!
“全力猛攻!”
呼衍陀举起弯刀,声音嘶哑,“敌军要垮了!冲上去,配合前锋,杀光他们!”
五万弓骑不再保留,从四面八方朝高地上涌。
骑兵们弃马步战,举着弯刀沿着陡坡往上爬,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人挨着人,刀碰着刀,整面山坡被黑压压的人群覆盖,连草皮都看不见了。
炮手们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一下子全涌上来了,太密了……”那个年轻的炮手又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这要是开炮,一炮能炸死几十上百个……”
百夫长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点火杆上,手臂也在发抖。
他也觉得太密了。
密到让他心里发毛。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但他的声音倒是很稳:“稳住,稳住,等信号!”
……
草皮之下,黑黝黝的炮口从土垒的缝隙中探出,指向那片低洼地带。
两翼高地之上,数十门火炮沿着反斜面一字排开。
沉甸甸的铁铸炮身蹲伏在土垒后面,黑洞洞的炮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炮身周围的泥土被夯实成矮墙,可以挡住从正面飞来的流矢。
炮手们蹲在火炮后面,手中握着点火杆。
他们的额头上有汗,无比紧张。
是那种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必须等待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
一名百夫长蹲在阵地最前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正在涌来的黑潮。
“别慌。
等将军的命令。
没有命令,谁也不许点火。”
他扫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又扫了一眼那些面色紧绷的炮手。
“等那些匈奴崽子进了口袋,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威。”
炮手们没有说话。他们的手指搭在点火杆上,能感受到木柄的纹路,能感受到掌心渗出的汗水。
他们的目光越过土垒,越过壕沟,越过那片低洼地带,看向远处正在逼近的、铺天盖地的匈奴前锋。
近了。
四万骑兵,马蹄如雷。
大地在颤抖,炮身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那些匈奴人的面孔还看不清,但那股杀气已经沉沉地压过来。
前排的炮手脸色发白,喉结滚动。
那是四万骑兵的冲锋。
那是二十万大军的正面前锋。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的山崩之势。
他们只有数十门炮。
他们必须等。
等那些匈奴前锋冲过第一道拒马,冲过第二道壕沟,涌入那片精心设计的通道、等他们被两侧的工事挤压得越来越密,等他们的前队冲到炮击区的边缘,等他们的中段还堵在通道里动弹不得。
早了,杀伤不够。
晚了,敌军已经冲到眼前。
一名年轻的炮手握点火杆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
百夫长低声喝道:“稳住!”
年轻炮手咬了咬牙,将点火杆握得更紧。
远处,匈奴前锋已经涌入了那片开阔的缓坡。
地形的欺骗让他们不自觉地加速,等到他们意识到前方是低洼地带时,已经来不及减速。
四万匹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缓坡上倾泻而下,涌入那片越来越窄的通道。
前排的骑兵注意到了两侧的壕沟和木桩,下意识地向中间靠拢。
阵型开始挤压,越来越密,越来越挤,人与人的距离从数丈缩到了一丈,从一丈缩到了数尺。
炮手们能看到他们的脸了。
那些狰狞的、嗜血的、张狂的脸。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张编织了整整一夜的网。
百夫长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密集的队列。
还没有到。
前锋还没有进入最密集的区域。
中段还在通道里。
再等等。
那些匈奴骑兵越来越近,马蹄扬起的尘土好似已经扑到了炮阵前沿。
炮手们能闻到尘土的味道,能闻到马汗的味道,能闻到匈奴人身上那股皮革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百夫长的额头渗出了汗,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稳住……等我的命令。”
炮手们咬着牙,握紧点火杆,看着那片黑潮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匈奴前锋的前排冲入了炮击区的核心地带。
两侧的工事将他们挤压到了极致,人与马挤在一起,刀与刀碰撞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中段还堵在通道里,后队还在缓坡上往下冲。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
整支队伍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密集的队列。
再等等,再等等……
将军还未发令!
怎么还没发令!!!
……
宽阔的缓坡上,地形的欺骗让匈奴人不自觉地催马加速。
前队快,后队更快,都想抢在别人前面冲入秦军营地。
四万匹战马在缓坡上越跑越快,原本紧密的阵型开始拉长,前后距离越拉越大,左右间距却因为争先恐后而逐渐收窄。
秦军的前沿营地就在下方,帐篷稀疏,旗帜零落,巡逻的士兵正在惊慌失措地往后跑。
须卜骨都弯刀一指,兴奋的双目猩红,“杀!”
他第一个冲下缓坡,身后的骑兵蜂拥而上。
四万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缓坡上倾泻而下,速度越来越快,阵型越来越散。
前队已经冲到了坡底,后队还在坡顶往下涌,首尾之间的距离在被快速拉短之中,队形正在极速变得密集。
尤其是冲下缓坡之后,地形骤然收紧。
两侧的地势开始抬高,秦军在两翼的坡脚处挖掘了浅浅的壕沟,沟中插满了木桩。
那些木桩并不高,也不密,但足够让匈奴骑兵本能地避开。
他们下意识地向中间靠拢,原本因为加速而变得松散的阵型,开始被两侧的工事一点一点地挤压回来。
须卜骨都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些溃逃的士兵。
那些秦军士兵丢盔弃甲,沿着预设的通道拼命往后跑,有人连武器都扔了,有人被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狼狈得像受惊的羊群。
“哈哈哈!追!别让他们跑了!”
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加速冲刺。
弯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光,一刀砍翻一个落在后面的士兵,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身后的匈奴骑兵蜂拥而上,见人就砍。
须卜骨都左劈右砍,杀得浑身是血,整个人沉浸在撕裂敌阵的快感中。
“秦军不过如此!不堪一击!一个冲锋就垮了!”
他完全忽视了周围的变化。
两侧的壕沟越来越窄,木桩越来越密。
骑兵们为了避开那些障碍,不得不向中间挤,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从一丈缩到了五尺,从五尺缩到了三尺。
前排的骑兵已经拥堵在狭窄的通道里,马头碰马尾,弯刀碰弯刀,连转身都困难。
而后面的队伍还在加速冲入这片到处都是阻碍的区域。
前面的减速了,后面的还在冲,整个阵型像一条被人从两头挤压的长蛇,中间段被挤得越来越密,越来越厚。
有人察觉到不对,叫嚷着恢复阵型。
须卜骨都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转了回去。
“挤一点怕什么?冲过去就是屠杀!秦军已经溃了,追上去杀光他们!”
他继续催马向前,朝着那些溃逃的士兵追去。
他沉浸在自己的勇猛里,沉浸在即将第一个冲入秦军腹地,撕开敌军防守的荣耀里。
他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进入了那片低洼地带的最深处。
两侧的高地上,无数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
那一双双颤抖着的手,随时会触碰火线,激发火炮,砸下无尽雷霆,毁灭一切。
……
挛鞮墨突端坐在战马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前锋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秦军的营地被冲破,燕降军溃逃如羊,须卜骨都的旗帜已经冲到了最前面,眼看就要撕开秦军的整条防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还以为有什么埋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身旁副将的耳中,“结果什么都没有。
拒马稀疏,壕沟浅薄,一冲就破。
秦军主将也不过如此,虚张声势了这么多天,真打起来,竟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浓烟滚滚的秦军营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不到正午,本帅就能站在蒙武的尸体旁边,接管东胡全境。”
副将连忙附和:“主帅英明,秦军不堪一击。”
挛鞮墨突侧过头,看向身旁马车中的老者。
老者依旧闭目养神,手中握着一根骨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水晶珠。
珠子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微微颤动,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老先生,”挛鞮墨突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敌军败军之象已成,大势已去。那邪修若敢出手,估计也就是现在了。您可感应到了什么?”
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他闭目凝神片刻,手中的红色水晶珠停止了颤动。
“没有。”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任何巫法波动,也没有邪修的气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看来那邪修是感应到了老夫的存在,不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左大将只管放心指挥大军,那邪修今日怕是不会出手的。”
挛鞮墨突心中一松,拱手道:“有老先生此言,我便高枕无忧了。”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战场。
前锋已经冲入了秦军阵地的腹地,左翼和右翼的队伍也开始向两侧合拢。
二十万大军,三面合围。
秦军的防线,就像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撕碎。
他心血来潮,大吼一声,“预备队,随我冲锋!”
正面已经完全撕开防线,虽然阵型拥挤了一些,但敌军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该他下场了。
蒙武站在高台上,看着那条大鱼终于下场,带着真正的六万精锐,沿着缓坡狂奔而下,他嘴角微微上扬,直至开怀大笑。
撑住?
他蒙武打仗,何时只需要撑住待援了?
九万普通士兵又如何?他还有近百门从武安运过来的火炮!
这玩意的好用,他是看在眼里的。
有此杀器在手,岂能固守待援?
精心布局,就是要给这些匈奴,来上一波大的!
蒙恬小子,捡你爹剩饭吃去吧!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穿过溃逃的燕降军,穿过那些拥堵在通道里的匈奴骑兵,落在两翼高地的反斜面上。
那里,数十门火炮已经就位。
炮手们的点火杆已经举起。
“再等等。”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秦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等他们的精锐全部涌进来。”
秦岳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面色紧绷,但腰杆挺得笔直。
远处,匈奴的前锋已经冲到了炮击区的边缘,开始四散追杀。
中段还堵在通道里,后面的预备队还在缓坡上往下涌,彻底涌入这片牢笼。
最密集的区域,一半是前锋,一半是预备队。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
整支队伍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密集的、毫无防备的队列。
一旦开炮,敌军不但要折损一半的预备队,就连那越过了炮击区的前锋,也将毫无退路。
在无尽惊惶之下,被己方士气大振的士兵发力收割!
蒙武的手缓缓抬起,拿起一面早已立在一旁的红色旗帜,而后双手持握,扭腰甩臂,亲自挥动!
赤红的旗帜犹如火焰燃烧般划过半空,放出一道三面皆能见到的信号!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