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盘算得清楚：大不了撕破脸，鱼死网破。 他从衣袋里抽出一只U盘，“你要的，全在这儿。” 约翰见状，手悄然缩回，脸色一沉——事情果然没那么顺当。 可自己都已押上全部筹码，走到这临门一脚，他不愿功亏一篑，只得压下火气，勉强点头。 “好，我信你。” 话音未落，他便当着陈康明的面拨通电话。 “手术可以开始了。” 转头看向陈康明，语气略带试探：“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可嘴上这么说，心底仍悬着块石头。他立刻又掏出手机，直拨陈母主治医生的号码。 “王医生，我母亲现在情况如何？” 对面的约翰不慌不忙，双臂环抱，神情笃定，只慢悠悠眨了眨眼，静候结果。 直到陈康明挂断电话，缓缓放下手机，约翰才扬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他拖着调子开口，再次伸出手，掌心朝上，毫不掩饰地索要。 “交易该兑现了——你妈的手术已启动，我要的东西，也该归我了。” 陈康明默然片刻，眼皮轻垂，又抬眼，终于微微颔首。 他将U盘递过去，指尖微凉，只想立刻折返医院，亲眼看看母亲是否真进了手术室。 “现在交给你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约翰不紧不慢的声音： “慢着，让我验验成色。” 话音刚落，U盘已被他转手递给身旁助理，“插电脑，放出来瞧瞧。” 陈康明被迫坐回原位，强压焦躁，静等结果。 约翰始终紧盯他面部每一丝变化。助理将U盘接入笔记本，屏幕亮起，果然跳出原始母带。 点开播放，开头几分钟还是元稹清的采访画面，清晰流畅；可越往后，节奏陡然失控——视频里突然响起沉闷象吼，元稹清的身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全是莽林野象、奔鹿、飞鸟…… 分明就是陈康明早前在外采拍的野生动物纪实素材！ “您看。” 助理迅速察觉异常，捧着笔记本快步递到约翰面前。 约翰一把抓过，扫了一眼，顿时牙关咬紧，额角青筋微跳。 “这算什么？！” 陈康明面色如常，仿佛早料到这一幕，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你要的啊——我老板交代的任务，就拍这些。你不是说要吗？” 约翰气极反笑，嗓音发冷：“跟我打哑谜？我要的是元稹清！你塞给我一堆野兽录像，耍我呢？” 陈康明这才“恍然”，抬手掩唇，装模作样“哎呀”一声。 “原来如此……我还真以为，你指的就是这个呢。” “以为我这么好蒙混过关？” 约翰太阳穴突突直跳，嘴角扯出一道僵硬弧度，声音低得像冰碴刮过铁板： “手术我能叫它开始，也能让它中途停摆。你要是真打算拿这种货色糊弄过去，再看着你妈躺上手术台断气——随你便。” 撂下这话，他转身便走，皮鞋叩地声又冷又硬。 “站住！” 陈康明霍然起身，一步拦在前方，声音发紧：“你想对我妈做什么？” “是你先毁约在先——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约翰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这种小事，于我而言，不过抬手之间罢了。” 孔天成指尖一捻，耳垂上的窃听器轻轻一震——话音刚落，他便已推门而入。 屋内两人齐齐一怔，他却神色如常，目光扫过约翰，又落在陈康明脸上，语调平缓却带着钩子：“手术中途喊停？你倒真有这本事？” 约翰瞳孔骤缩，计划被撕开一道口子，眉峰瞬间拧紧，下意识朝陈康明投去质问一眼：“你竟敢找外援？” 他压根没料到，陈康明连半个字都没吐露，这事竟能撞进孔天成耳朵里。 可陈康明比他还懵——他分明刻意避着这事，连提都没提，怎料孔天成像掐准了时辰，凭空踏了进来？ 满屋人里，唯他一人清醒如刃；其余人不是茫然失措，就是怒火暗涌。 孔天成一步横移，不动声色将陈康明护在身后，迎上约翰的视线，稳如磐石。 …… “医院那边早打过招呼。你安插的人，我已请走。手术照常推进，一分未误。” 他唇角微掀，语气轻得像聊天气，却字字砸地：“耍这种阴招，有意思？这叫窃密。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我都录得清清楚楚。” “若不介意家族声誉崩塌之际，再添一桩丑闻——我不介意亲自送你上头条。” 话音落地，约翰脸色彻底沉下去，铁青一片。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被孔天成反手扣死咽喉。 …… 他机关算尽，却仍栽在对方手里。 “好！早听人说你厉害，今日才算亲眼见识——金融圈里的猎豹，脑子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约翰挤出一丝笑，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拍起手来，掌心发烫，语气却不得不服软。 孔天成只当没听见那话里藏针。 “毕竟旧识一场。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对吧？不如就此揭过，两清？” 约翰这才真正绷紧神经——他原以为能拿捏住陈康明，却忘了孔天成从不让人占便宜。别说撬他公司的密，就连从他眼皮底下顺走一根针，都难如登天。 他退半步，喉头微动：“放心，我不会碰你们分毫。” 孔天成垂眸一笑，舌尖轻抵上颚：“说来还得谢你——陈母匹配的肝源，本就千金难求。你这一搅和，倒替我们省下大把功夫。” 他抬手摩挲下颌，慢条斯理补了一句：“真该给你颁个助攻奖。” 这话一出，约翰脸上的笑直接冻住，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这是彻头彻尾，替别人铺好了红毯。 “这次是我失策。既然没酿成后果，那就翻篇吧。” 他面上春风拂面，指节却在袖中攥得发白。 春江百景图栽过一回，这回又栽得更响。 两次都栽在同一个男人手上，还不能骂，只能笑着咽下。 “正合我意。不过——事不过三。”孔天成笑意未减，眼底却冷了一寸，“若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念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