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 林阳枪口微移，瞄准。 但顾及院墙外是刘满仓家的柴垛和更远处的树木，黑夜中间接瞄准不易，稍有偏差就可能打空或误伤，他犹豫了零点几秒。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旁边一直沉默着，仿佛被眼前激烈搏斗惊住的林大海肩头，不知何时蹲上了那只圆滚滚的、头顶带一撮醒目白毛的黄鼠狼。 只见那黄鼠狼人立起来，小爪子扒着林大海的领子，对着山魈逃窜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似威胁又似嘲弄的古怪声音，小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光。 那已跃上墙头，即将窜入黑暗的山魈，闻声竟浑身一僵，惊恐地回头瞥了一眼，动作都迟滞了半分，发出一声带着疑惑和惧意的短促嘶叫。 就这片刻的、近乎本能的迟滞，给了林阳绝佳的机会。 他眼神一厉，屏息，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再次划破了冬夜村庄的宁静。 山魈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从墙头跌落下来，重重砸在院外的雪地上。 抽搐几下，不再动弹，暗红色的血在雪地上洇开。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刘满仓拄着铁锹，大口喘气的声音，以及他自己伤口渗血的滴答声。 还有林大海肩头那只黄鼠狼，优哉游哉地舔了舔爪子，然后熟练地顺着林大海的胳膊爬下去，钻进他宽大的棉袄口袋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和那撮白毛。 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林阳，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山魈，仿佛确认了结果，才满意地缩了回去，鼓出一小团。 林大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欣慰和神秘的笑容，拍了拍鼓起的口袋，对林阳低声道： “瞧见没？大仙儿帮忙了！通灵性的东西，知道谁是好人，谁是祸害。” 林阳看着父亲那笃信又得意的神情，内心无数只神兽在奔腾。 脸上肌肉抽了抽，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都什么事儿啊！ 林大海似乎想起点什么，对林阳吩咐道： “对了，咱家床底那个旧木匣子里，还有些我以前攒下的伤药，药效不错。” “你悄悄给刘满仓送过去，别声张。这事……先瞒着村里好，省得人心惶惶，传些没边儿的闲话。” “还有，”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也别真不信那些有的没的。咱家那黄大仙，你瞅瞅，不就是真格的？通人性，晓利害。” “我琢磨着，要不是大仙暗中保着你，你能有这身不寻常的力气和运气？” “成了出马仙，身上带了仙缘，才能镇住那些邪乎玩意儿，寻常猛兽见了你也得怵三分。” 林阳愕然，随即哭笑不得。 原来父亲一直把自己这身超越常人的气力和际遇，都归功于“黄大仙出马”和“仙缘庇佑”？ 也难怪他对自己偶尔展现出的异常从不多问，只当是“大仙显灵”。 这倒也省了他许多解释的麻烦。 他只好顺着父亲的话头，略显尴尬地点点头： “爹说得是，有些事儿，是挺玄乎。” 林阳没有多说，跟着父亲来到他们二老暂时居住的三叔家。 林大海也不进屋，就在门口台阶上蹲下，从怀里掏出林阳给他买的卷烟，划了根火柴点上。 刚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就见一个黄澄澄的身影“嗖”地跳上了林大海的肩头。 正是那只白毛黄鼠狼。 小家伙蹲在他肩头，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衣领，乌溜溜的黑眼睛转了转，竟凑近林大海嘴边吐出的烟雾。 粉嫩的小鼻子一耸一耸地，仿佛在嗅闻，甚至有几分享受的模样！ 林阳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老爹还真把这“黄大仙”养成“烟友”了？ 这画面着实有些超乎想象。 林大海瞧见儿子一脸惊讶的模样，心里更乐了，带着炫耀的口吻： “咋样？没骗你吧？大仙还是跟我亲。现在它见天儿跟着我。” 林阳看着父亲那带着点儿孩子气的得意神情，忽然玩心大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微微变化，压低嗓音，用一种略带飘忽的语气道： “爹，刚大仙……好像传了道意念给我。” 林大海肩膀上的黄鼠狼适时地扭过头，乌黑的眼睛瞅着林阳，小耳朵动了动。 林阳继续道：“大仙说，您心诚，日日恭敬，它都看在眼里。” “虽因缘法所限，您不能做出马弟子，但它会保您身体康健，少病少灾，遇事多半能逢凶化吉。” “让您往后放宽心，有它在呢！” 林大海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喜不自胜，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侧头看着肩头那只黄鼠狼，眼神里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温和。 他伸出手，极轻柔地摸了摸白毛黄鼠狼的后背，低声道： “大仙慈悲……有心了，有心了。” 爷俩正一个“传话”一个感动，院门吱呀一响，林大江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提着个空篮子。 见到大哥和侄子蹲在门口，跟个黄鼠狼“深情对望”，诧异道： “大哥，阳子，你俩蹲这儿干啥呢？喝风啊？这大冷天的。” “又回来蹭饭？” 林大海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温情，没好气地瞪了三弟一眼。 “那可不？”林大江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别忘了你现在住谁家。我回自己家，能叫蹭饭？” 林大海被他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接话。 林阳笑着打圆场：“三叔，我三婶没一起回来？” 林大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摇摇头：“她身子不大得劲，这两天老犯恶心，见着油腻荤腥就想吐。” “浑身懒懒的，没胃口，在屋里歇着呢，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林大海和林阳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动作太突然，林大海肩头的黄鼠狼差点被甩下去，不满地“吱”了一声，灵巧地跳到地上，窜回屋里去了。 “老三！你个榆木疙瘩！”林大海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手指头差点戳到林大江鼻子上，“你媳妇这症状……这反应……像是有了啊！” “有啥？” 林大江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地问。 “有啥？有孩子啊！”林大海恨不得踹他两脚，“当年医生是说你们怀上难，又不是说绝不能怀！” “你这蠢货，媳妇不舒服，不赶紧带她去卫生院瞧瞧？还跑回来蹭饭？心咋这么大！” 林大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晕了。 站在原地，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手足无措，脸上交替闪过惊愕、难以置信。 继而涌上巨大的狂喜，嘴唇都开始哆嗦：“大……大哥……你……你是说……秀兰她……她可能……” 林阳已经麻利地从厢房推出了自行车：“爹，三叔，别愣着了！赶紧的，送三婶去县医院检查检查，踏实！” 林大海一拍脑门：“不行，咱家还有客呢！朱老五还在炕上躺着没醒酒。” “阳子，你在家照应着，我跟你三叔去！桂香呢？桂香！” 赵桂香闻声从灶间出来，一听可能弟妹有了身子，也急了：“我去看看秀兰！阳子，把你自行车给我！” 最后决定，赵桂香先骑车去林大江家照看安抚弟妹。 林大海和林大江兄弟俩赶紧收拾一下，随后赶去县城。 兄弟俩不敢耽搁，推出家里另一辆旧自行车，风风火火就往县城方向赶。 林大江骑得飞快，背影都透着股火烧火燎的劲儿。 林阳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也跟着期盼起来。 三叔三婶盼孩子盼了那么多年，其中的艰辛和失望，他是知道的。 若真能如愿以偿，添丁进口，对这个家来说，真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