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阿姐，你别担心，母后病情大有好转，太医说，再过几日便能下床走动了。” 李丽质点头，心头的焦虑却丝毫未减。 母后的身子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这次挺过去了，下次呢？ 母后生产的时候，夫君不在身边，那可是九死一生。 太医署那帮人，三年前就束手无策，现在就能有办法了？！ 夫君不在了，母后也…… 李丽质想到这，心如刀绞，强忍酸意，不让自己落泪。 兕子还小，她是长姐，她必须坚强！ “阿姐！” 李明达突然一脸认真道：“我总觉得，姐夫还在这个世上，他没有死，他只是暂时困在某个地方，出不来了！” 李丽质抿唇不语。 尸体都找到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李明达见姐姐不说话，也不气馁，她攥着李丽质的手：“阿姐，咱们去百丈崖看看好不好？” 李丽质皱眉：“去百丈崖？” 李明达重重点头：“嗯！我想去看看！姐夫是从那里掉下去的，我想去那里跟他说说话。” 李丽质看着妹妹，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林平安出事以来，她们这些女人，没有一个去过百丈崖。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去了就要面对他坠崖的事实。 她们宁愿躲在府里，至少这样，她们还能沉浸在夫君还活着的幻想中。 可兕子说得对，该去看看了，不是去告别，是去面对！ 李丽质点头：“好！阿姐陪你去！” 李明达秀眸一亮，随即又黯了下去：“阿姐，你别告诉高阳姐姐她们，兕子怕她们胡思乱想，这次就咱们去就好！” 李丽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不告诉她们！” 两刻钟后，马车从林府侧门驶出。 白芷坐在车辕上，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纸钱、香烛、还有一壶酒，那是林平安最爱喝的醉仙酿。 林朔和李君羡策马跟随左右，身后还跟着十余名百骑！ 马车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朝终南山方向驶去。 长安，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眼窝凹陷，唯有怀有六月身孕的肚子鼓鼓的。 李世民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观音婢，把药喝了吧！” 长孙皇后没有看他。 李世民满心苦涩。 自从林平安出事后，观音婢就像变了个人，对他不理不睬。 李世民叹了口气：“观音婢，你听我说，平安的事……是我和他一起定的。” 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眼中满是失望。 李世民不敢与其对视：“平安说，需要一个由头，一个让天下人都站在世家对立面的由头，而他愿意做这个由头！” 长孙皇后娇躯开始发颤。 “每一次他坐热气球上天，百骑和不良人都暗中跟着！” “李君羡就在附近，只要他发出信号，随时可以出手！” “终南山那次……也是一样，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脱身后会发信号，百骑会护他回长安，然后朕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洗世家。” 他顿了顿，痛心道：“可他没有发信号！” 长孙皇后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道：“所以，你让平安去送死？” 她的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李世民的心口。 “你让他去当诱饵，引那些人来杀他，你让他把命交出来，替你换一个清洗世家的借口！”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陛下，你为了你的江山，你的皇权，你的一劳永逸，你让我的女婿去送死！” 她不是不知道天家无亲情，可那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的女婿啊！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对上长孙皇后那双含泪的凤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高阳怎么办？” 长孙皇后的声音开始发颤：“她还怀着孩子，她每天跪在灵堂前不哭不闹，你以为她坚强？她是在硬撑！” “长乐怎么办？她瘦了整整一圈！” “怀远他才两岁，他什么都不懂，他每天都在问爹爹去哪儿了。” “还有兕子，永嘉，雪雁她们……” 长孙皇后越说越激动，泪如泉涌。 李世民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听着。 长孙皇后一指殿外：“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李世民站起身，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出了寝殿。 他和张阿难刚走到回廊拐角处，迎面便碰到了捧着奏折的李承乾。 这些日子，朝政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一直批到深夜，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儿臣见过父皇！”李承乾迎上前，躬身行礼。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摆手道：“承乾，你不用事事都来问朕，你是太子，国之储君，这些折子你看着批阅就好！” 李承乾顿时有些慌了，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皇，您……” “朕病了一场，想明白了很多事，朕打了一辈子的仗，争了一辈子的权，到了这个年纪，该放手了！” 李承乾心头一紧，急声道：“父皇，儿臣年纪尚轻，资历尚浅，能力不足，还需历练，朝堂上的事，还要仰仗父皇定夺！”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承乾，你像你母后，沉稳，宽厚，心中有百姓！大唐的江山交给你，朕放心！” 李承乾眼眶顿时红了。 李世民收回手：“行了，别想太多，好好理政！” 说罢，李世民带着张阿难离开了。 李承乾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鼻头一酸。 曾经那个高大挺拔，无所不能的父皇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