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李世民转身往回走：“此事朕心里有数，你只管做好你的事，把那些将士治好。” 林平安点头，长松了口气。 二凤果然是二凤，千古一帝不是白叫的！ 嘴上说着有伤天和，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李世民嘴角微勾。 从后院出来，林平安又陪着李世民一行人把剩下的病房转了一遍。 长孙皇后每到一个病床前，都要停下来问几句。 不是那种走过场的问，她真的在听！ 有一个伤了眼睛的年轻将士，绷带蒙着半张脸，听到皇后的声音，激动得浑身发抖。 “皇后娘娘……卑职……卑职以后看不见了，还能做什么啊……”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卑职叫刘小满。” “刘小满。” 长孙皇后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记住，眼睛看不见，不代表人就废了！” “你还有手，还有耳朵，还有一颗忠心！朝廷会养你一辈子！” “你若想做事，太医署需要人捣药，医学院需要人打扫，有的是你能做的事。” 刘小满嘴唇哆嗦着，眼泪从绷带下面渗出来。 “卑职……卑职记住了。”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下一个病床。 林平安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感慨不已。 转完最后一间病房，天色已经暗了。 长孙皇后跟林平安并肩走着。 “平安。” “母后。” 长孙皇后停下脚步，看着他。 落日的余晖映在她秀丽端庄的脸上，有一种难言的韵味。 “你跟本宫说实话，那个赵四，真的站不起来了吗？” 林平安点头：“母后，儿臣不敢骗您，以现在的医学条件，他站不起来了。” 长孙皇后长睫微颤：“那以后呢？” “以后……” 林平安一脸认真：“儿臣不知道，但儿臣向您保证，儿臣会一直研究，一直试，只要有一丝希望，儿臣都不会放弃！” 长孙皇后重重点头：“嗯，母后相信你！”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话。 “平安，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答应你解剖那些倭国奴工吗？” 林平安一愣。 “不是因为那些将士，至少，不只是因为他们。” 长孙皇后回过头，看着他。 “是因为你。” “陛下信你，母后也信你，这满朝的文武，陛下真正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不要让陛下和母后失望！” 林平安神色一肃，拱手道：“儿臣必不负陛下和母后所托！”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来之前，她忽然又说了一句。 “平安，兕子这几天总念叨你，有空进宫看看她。” 林平安点头，目送马车离开。 随后，他返回了医学院。 孙思邈和甄权还在等他。 见他进来，孙思邈连忙迎上前，急声问道：“林小友，陛下怎么说？” 林平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准了？”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 孙思邈和甄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陛下……真的准了？”甄权的声音有些发颤。 “准了？” 林平安点头：“倭国奴工的尸首，拨给医学院用于解剖研究，但有一条，必须秘密进行，不得外传！” 孙思邈捋着花白的胡须，点头：“好，贫道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平安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位行医五十余载的老神医，见过太多太多不该死的人死去。 有人得了肠痈，他只能开些止痛的中药，眼睁睁看着病人疼死。 有人头颅受创，他只能敷上草药，眼睁睁看着病人昏迷不醒。 不是他不想救，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肚子里面有什么，不知道头颅里面有什么。 现在，他终于可以知道了！ “林小友。” 孙思邈站起身，郑重对林平安深深一揖：“贫道替天下医者，谢过林小友！” 林平安连忙起身，扶住他：“孙神医，你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 孙思邈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 “林小友，贫道行医五十余载，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若早能有此术，若早能知人体之秘……多少人能活下来？” 林平安沉默了。 甄权也是一脸复杂。 “镇国公，老夫年轻时在军中做军医，见过一个年轻士兵！” “不过十七八岁，肚子被长矛戳了个窟窿，肠子流出来了，老夫用手给他塞回去，给他包扎好！” “他疼了三天三夜，最后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甄权的声音有些嘶哑。 “现在想想，要是当时知道肚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样，肠子怎么缝，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几十年了，老夫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三人沉默了很久。 林平安打破了沉默。 “孙神医，甄太医，这外科之术，不是我一个人能做成的事，需要你们，需要医学院的所有人一起努力，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 “倭国奴工的尸首，是拿我大唐将士的血换来的，咱们不能让将士们的血白流！” 孙思邈重重点头：“贫道明白！” 甄权沉声道：“老夫亲自监督解剖，绝不让一具尸首白白浪费。” 林平安又道：“还有一件事，国师也想参与解剖研究，我已经答应他了。” 孙思邈点头：“也好，国师精通养生导引，对人体经络穴位了如指掌，有他相助，事半功倍。”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具体事宜：解剖室设在哪里，尸首如何运送，哪些人参与，保密措施怎么做。 一直谈到残阳西尽，才各自散去。 林平安走出医学院，初冬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寒意。 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办成了！穿越三年，终于把这最关键的一步走出去了！ 外科之术，解剖学，现代医学的基石！ 只要这一步走稳了，大唐的医学水平将领先后世千年！ 不用再眼睁睁看着伤兵死于感染，不用再因为不懂人体结构而束手无策，不用再把阑尾炎当成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