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你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我明天让你去大西北看仓库。” 李山河把娜塔莎那张照片推到秦同志面前。 “周叔，天塌半边，瓦西里救出来了，黑海厂线也接上了，科罗廖夫和彼得森同时动手，枪打到哈尔滨安全屋，照片拍到朝阳沟院里。”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那么一会儿，纸张翻动声响起来。 “你慢慢说，别掺火气。” “火气压着呢。” 李山河把尼古拉通话记录拿过来。 “黑海造船厂一零六号船，官方进度百分之六十八，实际主结构和动力舱主体完成，缺钱，缺工人工资，缺拖航准备，尼古拉愿意给外围技术摘要，三天后胶卷到伊斯坦布尔。” 老周那头传来椅子挪动声。 “百分之六十八，你确定？” “录音在秦同志手里，尼古拉亲口说的，瓦西里在旁边核。” 瓦西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凑近电话用中文磕巴道：“周，是真的，船还能救，马卡罗夫怕船死。” 老周没有跟瓦西里寒暄，只问李山河。 “钱呢？” 李山河把账本摊开。 “港岛能动一千八百万，缅北线能补一百万，通信厂不能挪，其他零碎加起来，咬牙能凑两千五百万美金。” “差多少？” “至少差三千万，真要把莫斯科，黑海厂，港务，拖航，保险，沿路打点全铺开，六千万美金才有把握。” 老周那边没马上回话，过了一阵才说：“你准备找谁借？” “我不借。” 李山河拿起那张写着卢布的纸。 “我要做空卢布。”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连电流声都显得刺耳。 彪子在旁边小声问：“周主任是不是睡着了？” 赵刚踢了他一脚。 电话里，老周终于开口。 “你再说一遍。” 李山河语气不急。 “利用港岛金融账户，莫斯科外汇黑市，日本贸易户，别列佐夫斯基的铁路现金池，瓦西里的军方旧关系，借卢布卖出，等卢布黑市崩，再低价买回还账。” 老周骂了一句。 “你小子要把苏联的钱袋子捅个洞？” “洞已经烂了，我只是在旁边接水。” “少跟我耍嘴皮子。” 老周的语气沉下去。 “你知道这事一旦露出来，牵扯多大吗？金融战，外汇黑市，跨境资金，哪一样都能把你山河国际撕碎。” 李山河看着桌上的照片。 “周叔，彼得森的人都摸到朝阳沟了，他们想截密钥，想截胶卷，想卡资金，还想让科罗廖夫从外交口把瓦西里要回去。” 老周问：“所以你急了？” “我清醒着。” 李山河把照片拿起来，对着电话方向晃了一下，虽然老周看不见。 “他们打我钱，我忍，他们抢我路，我还账，他们摸我家，我就得让他们知道，东北炕头不是洋鬼子撒野的地方。” 老周那边传来打火机声，老头应当点了烟。 “做空卢布，你需要我干什么？” “第一，国家信用暗保。” 李山河不绕弯。 “我在港岛和日本账户上要加杠杆，单靠山河国际的账面，银行不一定敢放，周叔不用出钱，只要通过可靠渠道给一句话，山河国际涉及的海外采购款，有国内战略物资项目兜底。” 老周冷笑。 “你这是拿国家脸面给你赌桌垫脚。” “我赢了，船回来，输了，我把港岛资产和通信厂抵上，不让国家背一分钱。” “放屁。” 老周直接骂道：“你要是真炸了，外头第一个问谁给你撑腰，你说不让国家背，国家就能干净？” 李山河没反驳，只说：“所以我先跟您讲，您要是说不行，这条线我就砍掉，老老实实拿两千五百万去莫斯科碰运气。” 瓦西里低声道：“两千五百万不够，碰运气就是送肉。” 老周显然听见了。 “瓦西里，你闭嘴，你现在还是个烫手山芋。” 瓦西里抿了抿嘴，真没再说。 彪子乐得肩膀直抖。 “老周比二叔还横，老毛子都给骂老实了。” 李山河瞥了他一眼，彪子立马闭嘴。 老周又问：“第二呢？” “第二，外交渠道提前铺路。” 李山河把黑海厂流程纸推给秦同志。 “现在科罗廖夫递照会要瓦西里，后面还会说娜塔莎带机密叛逃，等我们买船，他会说船是军事资产，禁止出港。周叔得让外事口提前准备，所有明面文件都按商业废旧船体，民用改装平台，海外娱乐项目走。” 老周听到娱乐项目，气得笑了。 “你还真敢学那些赌船骗子？” “幌子归幌子，船归船。” “第三呢？” “第三，拖航。” 李山河点着地图。 “黑海到土耳其海峡，再到印度洋，最后回港，路上任何一个港口卡一下，都能拖死。您得让能说上话的人提前找航运公司，保险公司，拖船公司，别等船浮起来再现抓瞎。” 老周那头传来钢笔敲桌的声音。 “你安排得倒全。” “命押上了，不全不行。” 老周没再骂，过了一会儿问：“你准备投多少做空？” “第一笔五百万美金，三倍杠杆，试黑市水温，第二笔看卢布跌幅加到一千万，最多不超过两千万本金，满杠杆。” 魏向前听得脸都白了。 瓦西里也抬起头。 “李，满杠杆太疯。” 李山河看他。 “你刚才说莫斯科是无底洞。” 瓦西里把话咽回去，抓起笔继续补名单。 老周道：“宋子文扛得住吗？” “他扛账户，林正远扛情报，别列佐夫斯基扛莫斯科盘口，瓦西里扛苏方人脉，我扛亏损。” 老周直接问：“如果他们全背叛呢？” 李山河看着屋里几个人。 “宋子文的钱在我这赚的，林正远的命是我给的，别列佐夫斯基有暗盒把柄，瓦西里的女儿和外孙在我家，没人敢先掀桌。” 老周哼了一声。 “你这小子，心黑得跟锅底灰差不多。” 彪子赶紧插嘴。 “周主任，俺二叔心可红了，就是外头糊点灰。” 老周骂道：“你也闭嘴。” 彪子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阵，随后老周的语气变了。 “山河，这事我不能写纸面，也不能给你正式批文。” “我知道。” “但我可以给你三样东西。” 李山河坐直了。 “您说。” “第一，我会让港岛那边的中资窗口配合宋子文，给山河国际海外采购信誉背书，但名义只限通信设备和特种金属采购。” “够用。” “第二，瓦西里的照会我来压，外事口会拖程序，拖到你们把大船产权做实。” 瓦西里抬头，嘴唇动了动，没敢插话。 “第三，我会让人在伊斯坦布尔接应尼古拉的胶卷，也盯住彼得森，但你的人不许在土耳其街头乱开枪。” 李山河看向赵刚。 赵刚点头。 “我会约束。” 老周接着说：“至于拖航，等你拿到马卡罗夫签字，等船具备拖离条件，我再协调。没签字之前，别跟我提把黑海装回家。” 李山河笑了。 “周叔，您这是同意了？” 老周骂道：“我同意你去玩命，没同意你去发疯。做空卢布可以试，但有一条，不能让国家名字出现在任何外汇单据上。” “明白。” “还有，娜塔莎和朝阳沟那边，我派第二组人过去，田玉兰她们不能出事。” 李山河捏着电话的手松开。 “谢谢周叔。” “少来这套，你要真谢我，就把船弄回来。” 老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死在莫斯科。” 电话挂断后，屋里没人马上说话。 魏向前看着李山河，声音发紧。 “李总，周主任这算给咱撑伞了？” “伞给了，雨还得咱自己淋。” 李山河拿起电话，转拨港岛。 “接宋子文，告诉他，山河国际最高级别资金方案启动，今晚开卢布空头账户。” 小林赶紧问：“那别列佐夫斯基呢？” “给他发密电。” 李山河把纸推过去。 “告诉他，要么一起吃肉，要么等克格勃查暗盒。他负责莫斯科卢布池，我负责美元子弹。” 瓦西里低头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纸推过来。 “这是马卡罗夫的私人联络暗号，只有旧海军圈子知道。” 李山河拿起那张纸，还没开口，赵刚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 “李总，伊斯坦布尔急电，彼得森今晚提前入住老鹰旅馆，登记用的是假名。” 屋里的炉火噼啪烧着，李山河把电报放到尼古拉的胶卷接头地址旁边，两张纸上的旅馆名完全一样。 彪子一拍桌子。 “这洋鬼子都骑脸了，咱还忍？” 李山河抬头看向赵刚。 “不忍。” 他把宋子文的号码按到一半，又停下来，转手把电话推给小林。 “给林正远发死令，老鹰旅馆那只鹰，今晚别让它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