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走侧门。” 李山河一把拽住娜塔莎的胳膊，脚下不停，朝厂房侧面那扇铁皮小门冲过去。 装甲车的探照灯已经扫进了正门，白晃晃的光柱把整个厂房内部照得纤毫毕现，铁皮墙上的弹孔和地面的血迹全都无所遁形。 “彪子，把那个油桶踹倒。” 彪子二话没说，一脚踹在厂房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桶上，桶里的柴油哗啦啦地淌了一地，顺着水泥地面的裂缝往四面八方流。 赵刚已经到了侧门口，回头低声喊了一句。 “李总，快。” 李山河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火苗在昏暗中跳了一下。 他把打火机往地上一扔。 蓝色的火焰顺着柴油的痕迹蹿开，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烧成了一片，浓烟裹着热浪往厂房正门涌过去。 四个人从侧门钻了出去。 阿列克谢在外面等着，脸上全是汗，指着围墙根底下一个半人高的铁盖子。 “这儿，下水道入口，通莫斯科的二战防空洞系统，我以前走过。” “能通到哪儿？” “往东走三公里，出口在莫斯科河南岸的一个废弃变电站。” 身后的厂房已经烧起来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装甲车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铁皮墙上叮叮当当地响，但射击方向是正门，侧面暂时没人注意。 赵刚蹲下去，双手抠住铁盖子的边缘，咬着牙往上一掀，铁盖子翻了过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竖井，里面传来一股子潮湿发霉的气味。 “下去。” 娜塔莎第一个跳了下去，动作利索得很，脚踩在铁梯子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李山河紧跟着，背上的帆布包沉甸甸地压着肩膀，铁梯子在他的重量下嘎吱嘎吱地响。 彪子第三个，赵刚最后，下来之后把铁盖子从里面拉回原位，外面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发现这个入口。 地下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稀薄，带着一股子铁锈和腐烂的味道，脚底下是浅浅的积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 “阿列克谢呢？”彪子在后面问了一句。 “他没下来，留在上面引开追兵。”赵刚的声音从最后面传过来。 李山河没回头，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大约三米的距离，能看见一条砖砌的拱形通道，宽度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顶上挂着已经锈断的电缆线。 “往东走，靠右手边的墙。” 娜塔莎走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靠右？” “二战时期莫斯科的防空洞系统是按照棋盘格设计的，主干道东西走向，支线南北走向，所有东向通道的右侧墙壁上每隔五十米有一个通风竖井标记，跟着标记走不会迷路。” 娜塔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火柴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蓝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你来过这里？” “没来过，但我看过图。” 李山河没法跟她解释，前世他在一本关于冷战时期莫斯科地下工程的解密资料里看过这套防空洞的结构图，当时只是随便翻翻，没想到这辈子真用上了。 火柴烧到了手指，他甩灭了，又划了一根。 “别浪费火柴，我有手电。” 娜塔莎从迷彩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型手电筒，按了一下，一束白光射出来，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通道。 “早说啊。”彪子在后面嘟囔了一句。 四个人加快了脚步，脚下的积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没到了小腿肚子，冰凉刺骨。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各一条通道，正前方的通道被坍塌的砖石堵死了。 “走左边还是右边？”赵刚问。 李山河蹲下来，把手伸进积水里，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方向。 “右边，水往右边流，说明右边的通道是下坡，通向更深处，最终会接到莫斯科河的排水系统。” “你确定？”娜塔莎的手电照着右边的通道，里面更黑更深，空气也更稀薄。 “确定。” 四个人拐进了右边的通道，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是狗的声音。 低沉的吠叫，不止一条，至少三四条，声音在封闭的地下通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听着瘆人。 “猎犬。”赵刚的声音绷紧了。 “他们放狗下来了。” 彪子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狗叫声越来越近。 “二叔，我断后。” “不用，跑。” 李山河拽着娜塔莎开始跑，脚下的积水被踩得哗哗响，帆布包在背上颠得厉害，但他顾不上了。 跑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锈迹斑斑的，但还能看出上面有苏联时期的防空标志。 李山河一脚踹上去，铁门纹丝不动。 “让我来。” 彪子从后面冲上来，双手抓住铁门的边缘，腰一沉，腿一蹬，整个人的力量全压在胳膊上，青筋暴起。 嘎吱一声，铁门的合页断了一根。 彪子又使了一把劲，第二根合页也断了，整扇铁门往里面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手电照进去，能看见一排排生锈的铁架子，上面摆着已经腐烂的木箱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苏联宣传画。 “防空物资储备室。”娜塔莎扫了一眼。 身后的狗叫声已经很近了，能听见爪子刨在砖地上的声音。 李山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铁皮柜子上，柜子旁边的墙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后面透着一丝微弱的气流。 “那边有通道。” 他跑过去，用手扒开裂缝边缘松动的砖头，果然，墙后面是另一条更窄的通道，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进去。” 娜塔莎先钻了进去，李山河把背包递给她，自己侧身挤了进去，赵刚跟上。 彪子最后一个，他的体格最大，挤得费劲，肩膀都蹭破了皮。 刚钻过去，身后的储备室里传来了狗的嘶吼声，三四条大型猎犬冲了进来，爪子在铁门上刨得哗哗响。 但裂缝太窄，狗钻不过来，只能在那边疯狂地叫。 “走。” 四个人在窄通道里侧身前行，走了大约一百米，通道开始变宽，最后通向一段向上的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木头已经朽了大半，李山河一推就开了。 门外面是一个地下室，水泥墙，铁架子，角落里堆着几台报废的变压器，天花板上有一个方形的出口，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到了。” 李山河爬上铁架子，推开出口的盖板，冷风灌进来，夹着雪花。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是一片荒地，远处能看见莫斯科河的轮廓，河面上结着冰，对岸的灯光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废弃变电站。 阿列克谢说的没错。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爬了出来，站在雪地里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瞬间凝结。 彪子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二叔，我他妈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闭嘴，先找地方躲起来。” 李山河扫了一圈四周，变电站的围墙还算完整，能挡住外面的视线，暂时安全。 他把帆布背包从娜塔莎手里接过来，重新背到自己肩上，然后靠在墙根底下，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娜塔莎站在他对面，手电已经关了，借着远处城市的微光，能看见她的轮廓，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山河。” “嗯？” “你刚才说看过防空洞的图，什么图？那套系统是绝密的，苏联国防部的档案里都找不全。” 李山河吐了口烟，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脖子上挂的那个东西，是瑞士银行的密钥吧？” 娜塔莎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领口，迷彩外套的拉链拉得很高，但李山河在地下室里就注意到了，她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链子，链子上坠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片。 “你眼睛倒是尖。” “那东西完整吗？” 娜塔莎沉默了两秒。 “不完整，密钥分成两半，我这里只有一半，另一半在我父亲手上。” 李山河把烟掐灭在墙上。 “也就是说，光有你这半个密钥，谁也打不开那个账户。” “对，所以克格勃抓到我也没用，除非他们同时抓到我父亲。” “那图纸呢？”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图纸不在这个包里。” 李山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瓦良格号的全套建造图纸，不在这个包里，这个包里只有动力系统的技术手册和部分舰体结构资料，核心的图纸胶卷，在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娜塔莎的目光穿过雪幕，看向远处莫斯科城区的方向。 “莫斯科国家图书馆，地下二层，特殊文献寄存处，第七号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