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正！只有最后三根，我们快没木头了——！” 歇台上，队官身后有士卒惊叫，声音里带着三分慌乱、三分焦急，以及四分庆幸。 慌得是他们阻止尸鬼登山的滚木用尽了。 急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撤退的旗令。 庆幸的是一旁还有十具礌石，倒也不算是"弹尽粮绝"。 “那就准备上礌石！” 队正没有犹豫，这个问题也不值得犹豫。 他回头只看到一群人手足无措的站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喏！” 得了指令，他们才松了口气，急匆匆的把礌石往台阶口方向滚动。 每具礌石沉甸甸的，最小的尺寸也有人头大小。 最大的是歇台上本来摆放的几具石墩子，每具约莫有八十斤上下。 三根滚木很快用尽。 尸鬼最当先的势头仍被牢牢阻遏在距此歇台八十层台阶以外的位置。 有士卒已经高举起小一些的礌石，做投掷状。 旗令官这时激动地跑了过来，大喊道。 “队正，方才我已回应大人们，我们滚木耗尽！” “有最新的旗令！掷石！后撤！” 闻言，众人皆是面露喜色！ 高举人头大小礌石的士卒各自瞅准尸鬼方向，便依次迫不及待地上前全力掷了下去。 "咚——！" 当先一具尸鬼被砸中侧肩，连人带石翻滚了下去，带倒它身后一片。 拢共五具小尺寸的礌石十息之内就全砸了下去。 效果看着却不如方才滚木来的明显。 滚木是一根滚下去就横扫一道平面，小号的礌石则只能向下砸穿一条线。 有的礌石砸在石阶上，崩碎成更小的碎石飞溅，也只是带动方圆五步内的一片尸鬼后仰滚落。 队官高呼，“推！” 八十斤的石墩子，外形恰是一个经过仔细打磨的圆盘形。 石质表面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愈发圆滑。 这东西推下去，走的比滚木还接近直线。 "轰......" 沉闷的滚动声充满力量质感。 "咚......咚，咚——！" 石头和石头之间的清脆碰击声在滚动过程中变得越发急促。 不多时，它便撞入尸群，贴着石阶就冲着它们下盘撞了上去。 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 "咔嚓"折断声不断。 礌石滚过的地方轻易便碾出了一条血迹斑驳的小径。 两侧散落着残缺的各式肢体，以折断的腿脚居多，鲜有被砸碎脑壳的倒霉鬼。 等礌石在台阶上滚得远了，有些在某一次滚落之后，便突兀从尸群遮挡中猝然"跳"了起来，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它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以惊人之势狠狠落下！ 凶猛的砸入沿着笔直山道向山上拥挤的尸群。 一击而穿之后，重砸在石阶上的礌石崩碎成一大片到处激射的碎石，眨眼间落点周围的血肉之躯便个个千疮百孔。 贯穿血肉的碎石，带动一簇簇血雾在此地炸成一团猩红薄雾随着山间微风向山下飘散，场面蔚为壮观。 "咕咚......" 李煜身边众人不由干咽口水，为此成效感到骇然。 即便以李煜自己来看，这几具石墩造成的杀伤效果也好得惊人。 简直就像是直接在山上架起大炮，用石弹朝尸群轰击似得...... 队官看了眼身后仅剩两具圆盘礌石，朝一众眼巴巴望着他的士卒喝令道。 “后队变前队！上山——！” “不许争抢推挤！违者军法是从！” 最后两具礌石被用来断后，换取安全的撤离时间。 歇台上的五十人大部排成长列，匆匆向上快步撤离。 倒霉的队副被队正留下领着一什兵卒推石断后。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前后表现也算差强人意，还是给后面四道防线起了个不错的表率。 李煜向旗令官道，“命令第二阵守军原地待命，等前面的人退上来，再许他们往下推石滚木。” “喏！” 旗令官抱拳应下。 虽然指令略显复杂，但稍稍思虑之后，他心里便有了合适的排序。 第一次挥旗，"待命"！ 第二次挥旗，"让路"！ 照此简短旗令，依次循环重复。 于是，直到首阵守军一路沿着山道向上撤离，途经过第二道歇台的过程中，幸而没有发生痛击友军的巨大乌龙。 然后，他们便在此阵守军艳羡的目光中，脚步愈发轻快的朝山顶走去。 大概是因为心知身后有了替死鬼兜底，他们和第二道歇台又拉开一段距离以后，步子是越走越稳，甚至还有闲心偷偷用余光观望身后的情况。 映入眼帘的现实让人感到更加安心。 第二道歇台上的守军照葫芦画瓢，收到旗令正依次朝下推动滚木，使沿着平缓山道攀登的尸鬼不能相近。 滚木最远能跨过百步石阶，一路砸至下方第一道歇台，直到撞上石栏这才停下。 眼见尸鬼一时追不上来，他们往山上走的脚步自然就稳了。 此后，李煜看到的过程便乏味可陈。 每道歇台上的守军先是推木，后是滚石，再是撤离。 越到后面，看的次数越多，轮到他们的时候也就越熟练。 一套动作环环相扣，一阵接着一阵，由旗令官不断在孤亭外举旗遥相调度，再由老卒担任的队官在一线发号施令。 虽然途中也或有些许失误，但都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最起码能保障撤离的顺畅。 尸群队伍在平缓主道上的队形拉得越来越长，山道前端打头的尸鬼数量也就越来越寡。 以至于轮到第四道歇台上的守军接力防守时，带队队官愕然发现当先而行的尸鬼就那么区区一两具。 此时若将滚木推下去他都嫌浪费。 心念一转，计上心头。 队正点了身边一伍守兵，又拉了另一伍守兵过来。 “你们去就近捡些石头！速速集中过来！” “至于你们就站在这儿，拿他们捡来的石块往下砸，把零散上来的那几个尸鬼给我砸下去，听懂了吗？！” “喏！” 越到后面，守军越精，当中老卒的比例也就越高。 所以队正说完，这一伍守兵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连忙应是。 五个人站在台阶口两侧，隔着石栏就往下扔石子。 其他人临时搜集过来的石块，小的不过核桃大，大的也只拳头大小。 五个人抡圆了膀子往下丢，玩的那叫个不亦乐乎。 “痛快！痛快！” 这该死的熟悉感，像极了童年的味道！ 尸乱以来心中积攒的郁气全无。 他们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他们曾经逝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