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王朝:第708章 青徐将亡
或许李煜尚未察觉,经此一行,他麾下兵将已然在事实上截断了塞内通往辽北的所有道路。
西有高石卫上林堡、横石堡等多地封阻边墙驰道。
中有抚远卫支应四方。
北有汎河所城扼守南北交通咽喉。
东有抚顺关防警视塞内、塞外。
南有浑河天险为屏。
一道横亘在辽北咽喉的铁幕就此落下,分隔南北。
也难怪校尉杨玄策与屯将许开阳等人,对李煜的援助愈发依赖。
辽东沦丧,生者不足十之一二,能像李煜这样起于微末据有朝廷大义者,更是少之又少。
辽北这块儿地界,就数他李景昭辖下"地广人多",可为后方。
......
在丞相霍文面前的沙盘上,南阳尸群的锋线已经突入豫州。
豫州,历朝历代便是中原之粮仓,天下之基石。
现在......崩了。
豫州各地县令、太守此前加急修缮城防,现在也不知情况如何。
凡尸者所至,最好也不过是闭城自保。
内外断绝,皆不知生死。
豫州牧刘衡驻于开封府城,苦于淮水送尸更快于快马飞骑,以至沿河府县深受其害。
幸而黄河水势比淮水更猛。
北水南往,尸鬼逆流受阻。
待其稳住开封局势,便沿颍水、涡河两线,布重兵囤于陈留、中牟两县,意图背靠黄河水师之援坚持久战。
至于来日结果如何......犹未可知。
此豫州残军是为虎牢关外,黄河以南,还能与洛阳朝廷保持联系的最后一支朝廷孤军。
全靠黄河水师往来,使开封、洛阳两地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脆弱联系。
“哎——”
见豫州糜烂,霍文无奈长叹一口气。
抬头只见皇宫大殿台阶下,有一名传令兵在旁垂首,身姿摇摇欲坠,似已疲惫至极。
方才有小黄门通禀过,霍文知道这是徐州来的信使。
他放下手中数日前的豫州各郡县急报,沉声问道。
“崔玦既然派你冒死回报洛阳,不知淮河、徐州现在情况如何?”
台下传令兵霎时拜礼,这是对面前这位竭力维持天下的老者最质朴的敬意。
“丞相,崔使君派卑下冒死前来通禀于朝廷!”
他歇了口气,哀声道。
“淮水防线告破!总督孙文礼于淮阳府久守生死不知,恐以殉国!”
“淮安府守军亦破!钱、文两位千户皆已殉国!”
整个防线从上到下、自西至东,已然是被南阳群尸冲得支离破碎。
“徐州府......自卑职突围之前,徐州府南面已有灵璧、宿州等多处卫所支城告急,大股尸群不日将至!”
徐州之势,已如山崩海裂,一发不可收拾!
尸鬼传入各处,剿无可剿,防不胜防。
徐州各卫兵将于淮水覆没者众,残兵难聚,眼下徐州牧崔玦手中缺兵少将,收复失地亦不可能。
霍文起身,转至大殿正中摆放的沙盘舆图旁。
他向徐州北面看去。
青州牧孔逾文已失整个登莱半岛,卫所残兵正沿潍河、五莲山一线节节抗击。
照此趋势,这道脆弱的防线崩溃也只是迟早。
此地能起到些迟滞作用,已是此间将士们拼死报国、用了死力的结果!
然......其后沂水、莒县等地亦恐难久保。
待两县失据,则连通青徐二州的沂沭廊道再无险可守,门户大开。
徐州必受南北群尸夹攻,已无幸免之理!
反倒是青州牧孔逾文的境遇要好得多。
潍水一失,他便继续向西退往兖州方向,联兖州牧袁辞之兵,可据泰山支脉为屏,以泰莱盆地之险,可保军民百万安于一时。
黄河以南,青徐必失其治下全境!
“徐州,死地也!”
霍文轻声为此地下了定论。
这是不掺杂任何主观臆断的客观趋势......
尸鬼南北合围,徐州牧崔玦哪怕再有十万兵将,也不足以自守。
更何况......他没有!
但是,崔玦身后还是有退路的。
可先北上沛县,顺京杭运河直入兖州,便可汇青、徐、兖三州之余力,共防泰鲁诸山。
事实上,很多来不及北迁黄河的徐州百姓,也确实是经此而入泰莱盆地暂时栖身。
“这么说,他之心意已决?”
“是!”信使不曾迟疑。
霍文看了看舆图,便察觉了崔玦的意图。
一旁信使,亦是崔玦忠心之家仆,复礼再拜。
“丞相明察,为天下计,我家崔使君愿以身报国,死守徐州府到最后一刻!”
这当然不单单是自我满足式的殉道。
更有着其战略上的必要性。
徐州要地,历来扼有八方交通之咽喉,此东襟淮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之要也!
这样重要的地方,每多守一天都能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
若徐州府城轻放,则身后泰莱防线便面临着南面微山、台儿庄一线的巨大缺口。
兖州境内想要打造一个铁桶一般的防线,西起京杭运河,南连尼、蒙诸山,东据鲁、沂诸山,北有泰山为屏。
规模如此浩大,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便是徐州牧崔玦坐镇徐州城,死守不退的意义所在。
也是青州牧孔逾文苦心经营潍河、五莲山防线的缘由所在。
这两个方向守得越久,兖州防线的准备就越充足。
只要争取的时间足够,兖州牧袁辞哪怕在泰莱盆地内编练出十万大军也未尝不可。
霍文低头注视良久,仿佛下定了决心。
“崔玦、崔使君,国士无双也,死后追赠国公之礼,立衣冠陪葬洛京帝陵......”
崔玦现在虽然还活着,但当这条监国令旨一经颁布,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为了安抚人心,霍文也是代替朝廷抛出不少破格的优待。
以文臣之身死后封公,且被标榜文武双全者,在有顺一朝也是屈指可数。
虽然比起封圣立言还差了一筹,但已经是朝廷顶格的封荫。
“有此犒赏,但愿你能安心地多守他个一年半载。”
这声轻叹,包含着霍文对崔玦的期许。
霍文许出的封赏,同样也是担着风险。
既然其志刚烈欲求殉道,那便勿要蛇鼠两端,若临阵脱逃,那便是千古笑柄......
崔玦是,他霍文也是。
一荣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