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穿着灰布长衫，衣摆在风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那种气息锋利、笔直、带着一种被压抑了无数岁月后，终于可以释放的畅快。 那道身影在他斜后方的岩石上一踩，脚下的岩石发出一声脆响，表面炸开无数裂纹。 然后是第二踩，踩在火山口边缘的空气上。 空气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像是一面巨鼓被重锤敲响。 然后他整个人已经冲到了那只手掌的前方。 玄无道！ 他人在半空，右臂横甩，一柄通体暗沉的长刀从袖中滑出。 那柄刀的刀身长约四尺，刀背笔直，刀刃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芒。 刀身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铭文，没有花纹，只有一种经过了无数次锻打后形成的、层层叠叠的纹理，像是无数层纸被压在一起后形成的断面。 那是玄兵城传承锻造法中最核心的技术，千层折锻。 每一层都是一次淬炼，每一次淬炼都是一次力量的叠加。 刀锋处，那层银色的光芒在他的力量灌注下变得越来越亮，从极淡的银色逐渐转为雪亮，再转为刺目的银白。 他的手腕转动，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迎着那只抓来的手掌，正面斩落！ 刀锋与手掌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巨响。 发出一声极尖极细的嘶鸣，像是金属在金属上高速滑过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那声音尖锐到了极致，让铁屠站在火山口边缘都不得不皱起眉头。 张远目中精光闪烁。 他能看出，玄无道的刀锋上，凝聚着一种极其精密的力量结构。 那不是单纯的锋利，也不是蛮力的斩击。 刀锋上的力量，被分成无数股极细的丝线，每一股丝线都以不同的频率在震颤，像是一根根微型锯条。 当这些锯条同时切入那只手掌前方的空间牢笼时，它们不是强行劈开，而是在切割。 那是一种极高明的破解手法。 用无数股不同频率的震颤，去解构那只手掌的捕获结构。 刀锋前方，那些被压缩折叠的空间，在那股震颤的力量下，一层一层地被剥离。 那些原本紧密包裹在一起的空间层，在刀锋经过的位置上开始松动，像是一卷被剪断了绳子的布匹，一层层地松散开来。 那只手掌的推进速度，在刀锋接触到牢笼外壁的那一刻，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顿。 但足够了。 玄无道的刀锋在这一顿的间隙中，精准地切入了牢笼最外层的一道裂隙。 他的手腕再次转动，刀锋顺着那道裂隙向上挑去，将整片被压缩的空间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 撞击点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将整个火山口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暗金色的光芒中，混杂着玄无道刀锋上的银白色光芒，两种颜色在半空中激烈纠缠、碰撞、湮灭，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祭坛废墟上那些还残留着余温的碎石，被冲击波掀飞，在半空中被绞成更细的粉末，簌簌落下。 那些粉末在下落的过程中，又被后续的冲击波卷起，形成一圈灰褐色的尘环，向四面八方扩散。 黑甲中年的手掌被震得微微一顿。 不是被击退。 是他的手掌在推进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需要他认真对待的阻力。 他的脚步在原地站住了。 这是他踏出传送阵后，第一次停下脚步，第一次收回了伸出的手掌。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处，有一道极淡的白痕。 那道白痕并不深，甚至算不上是一道伤口，更像是被纸张的边缘在手指上划过时留下的那种痕迹。 但它确确实实地留在那里了，在他的掌心上留下了一道与周围肤色不同的痕迹。 那道白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边缘开始变淡，向内收缩。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那道白痕就彻底消失了，他的掌心恢复如初。 但他确确实实看到了。 自己的掌心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哪怕那道痕迹只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也是痕迹。 黑甲中年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他踏出传送阵后，第一次做出这个表情。 之前的漫不经心、之前的随意戏谑、之前的居高临下，在这一刻全部收敛了起来。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暗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认真的审视。 他抬头，看向那个落在他身前三丈处、持刀而立的灰袍青年。 玄无道。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衣摆还在刚才的冲击波中猎猎翻飞，还没有完全落定。 他的身形依然瘦高，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但他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 在他的周身，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 那光芒不炽烈，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的、属于万兵之洲的锻造气息。 是一种以锻造入道、以刀证道的力量。 那不是帝境的气息。 不是半步神魔的气息。 那是一种已经彻底踏入了神魔境，并且在那个境界中站稳了脚跟的气息。 而且，他的神魔境，不是那种刚刚踏入的、根基不稳的神魔境。 他的气息沉稳厚重，带着一种经过无数次淬炼后才能拥有的凝练感，像是一柄经过千锤百炼后终于出鞘的名刀。 黑甲中年看着玄无道，看了很长时间。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打量张远时那样随意，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审视的打量。 他从上到下看了玄无道一遍，从他的握刀姿势，到他的站姿，到他周身流转的气息，到他衣摆上那些细微的磨损痕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那是一种发现猎物的愉悦。 “哈哈哈——” 他笑得很畅快。 “本尊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玄兵城的末代少主，竟然还活着，而且——” 他的目光在玄无道身上来回扫视了一遍，在那柄暗沉长刀上停了一下。 “实力还涨了这么多。连玄兵城的千层折锻刀都能重新锻造到这种程度，看来你这几千万年，没少下功夫。”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再抓向张远。 他的目光落在玄无道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占有欲，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确定。 “玄兵城虽然破了，但你毕竟还活着。” “玄兵城的传承锻造图谱，在本尊那边，可是被很多人惦记着。” “把你抓回万兵之洲，应该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