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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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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第141章:灰面谢无咎

门后没人。 沈砚冲进去时脚下一滑,那青色光芒浓稠得像实质,整个人像撞进了一池冷水里,从头到脚都被浸透了。青芒裹着他,裹着苏清晏,裹着身后鱼贯而入的每一个人。冷,但冷得不像水,像无数根细针从毛孔往里钻。 “爹?” 他喊出来的声音在青芒里出不去,闷闷地弹回来,砸在自己耳朵里。 没人应他。那背影早就没了,跟鬼影子似的,只在视网膜上留了个残像。沈砚狠狠揉了揉眼睛,望气之瞳里金焰暴涨,扫过整间石室。空荡荡,连根柱子都没有。四壁青石砌得密不透风,地上积着半尺厚的黑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骨灰堆里。 “人呢!”霍斩蛟跟进来,腰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火星子还没灭尽。他转了一圈,抬脚踹在墙上,那墙纹丝不动,震得他脚腕发麻,“娘的,见鬼了!” 温晚舟最后一个进来。她前脚刚跨过门槛,那扇巨大的石门就在身后无声无息地合上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她回头推,用了全身力气去推,石门像长在岩壁上一样。 “别费力气了。”顾雪蓑靠着门板滑坐下来,灰袍上沾满了黑灰,整个人跟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他闭着眼,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都省点劲,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赫兰没说话。她的狼耳贴着头皮,尾巴垂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呜。沈砚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浑身的银饰都在轻轻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石室上方,顶部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 “上面有东西。”赫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很多,在飞,翅膀擦着石头。” 沈砚凝神去听。果然,头顶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像蚕吃桑叶,又像万虫啃噬。他刚想开口,顾雪蓑突然睁眼,猛地抬头。 “来了!” 他话音未落,石室顶部的黑暗里炸开一朵黑色的花。 不,是黑鸦。 成千上万只黑鸦从头顶的黑暗中倾泻而出,翅膀张开,遮天蔽日。它们在青芒中翻飞,像一锅煮沸的黑油。鸦群没有发出半点叫声,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可它们的翅膀每扇动一下,就有羽毛脱落,漫天飘洒下来,纷纷扬扬如黑色大雪。 一片羽毛落在温晚舟脚边。她下意识低头去看,脸色唰地惨白。 “字!”她尖声叫起来,“羽毛上有字!” 沈砚已经看到了。每一根羽毛上都用血写着四个字,众生自救。那些字在羽毛上蠕动,像活虫,字形扭曲,笔画间淌着黏腻的暗红色。密密麻麻的羽毛飘下来,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出现在眼前,红的黑的混成一片。 “别碰!都别碰!”沈砚大吼。 可赫兰已经蹲了下去。她伸出一根爪子,好奇地拨了拨地上的羽毛。就在她的指尖触到羽毛的瞬间,那根羽毛“嗤”地化成一缕黑烟,顺着她的爪尖钻了进去。赫兰浑身一僵,银饰“哗啦”狂响。 “赫兰!”沈砚扑过去。 赫兰转过身来,狼瞳里闪过一丝血红。她盯着沈砚,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你碰过羽毛?你是不是碰过?你身上有羽臭味!你是那个不自救的人!” “我没有!”沈砚往后一退,“赫兰你清醒点!” “你有!顾雪蓑说你是邪灵!你不自救你还拖累所有人!”赫兰的爪子慢慢抬起来,闪着寒光,“让我给你自救!杀了你,你就自救了!” 她的爪子带着风声劈下来。沈砚侧身一滚,爪子在地上犁出三道深沟。他反手用刀背格住她的手腕,虎口震得发麻。 “赫兰!银灯!你给我醒醒!” 赫兰发出一声狼啸,那声音里混着癫狂和愤怒。她另一只爪子又抓下来,沈砚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那爪子朝自己咽喉袭来。 然后一道月华从她胸口炸开。 银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把赫兰整个人包裹其中。她仰起头,对着一片漆黑的穹顶发出了一声更加悠长的长啸。那啸声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如涟漪般扩散开去。声波所过之处,漫天黑羽纷纷炸碎,化为齑粉。 “好!”霍斩蛟大喊,“就这样!给老子吼碎这帮毛!” 声波一轮接一轮,赫兰的啸声越来越亮,亮得整间石室都在发白。沈砚看见那些飘落的羽毛在声波中像风里的灰烬,旋转着、碎裂着,最后化成虚无。可那黑羽实在太密了,碎了一层又来一层,无穷无尽。 “她撑不了太久!”温晚舟捂着耳朵喊,“我们得找路!” 顾雪蓑靠着石门没动。他的灰袍被声波震得猎猎翻卷,像一面破旗。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沈砚捉摸不定的话:“谢无咎不是要杀我们。” “什么?” “他在喂她。”顾雪蓑的目光落在赫兰身上,眼底有东西在翻涌,“他在用黑羽逼赫兰把狼神血脉全部激发出来。她在燃烧,烧完了,人也就废了。” 沈砚瞳孔一缩。他看向赫兰,果然,她胸口的银光越盛,脸色越白,嘴角已经渗出血来。那血是银白色的,像熔化后的月光。 “怎么打断?”沈砚吼道。 “她的血。”顾雪蓑的手指点了点赫兰,“狼神血脉中的血。得让她受伤,血落到地面,力量就有了根,不会被黑羽继续牵引。” 沈砚没等他说完就冲了出去。他顶着声波向前冲,每一寸都像逆着洪水。赫兰的长啸已经变了调,从高亢变得凄厉,像野兽濒死的呼号。沈砚贴到近前,挥刀,刀锋在赫兰的咽喉前掠过,割开了一道浅口。 沈砚的本意就是轻轻划一下,让血出来。可黑羽比他先动了。一片锐利的鸦羽从侧方射来,像铁片,直取赫兰的咽喉。沈砚用刀去格,那羽毛撞在刀面上,力道大得他手腕一抖,刀锋失去了准头,在赫兰颈侧划开更深的一刀。 血喷了出来。 银白色的血,混着一丝金线,溅在沈砚的手背上。 疼。 那血不热,反而冰凉刺骨。沈砚的左手像被冰锥刺穿,他低头一看,手背被血灼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像冻伤。可那血落在空中的黑羽上,效果立竿见影,所有黑羽一触到银血便化作金符,金符闪烁,飘浮在赫兰周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护盾。 赫兰的啸声戛然而止。她身子一软,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倒下去。温晚舟从后面扑过来抱住她,两个人一起摔在黑灰里。 “血……”温晚舟手忙脚乱地给赫兰止血,“沈砚!她止不住!这伤口止不住!” 沈砚冲过去看。赫兰颈侧的伤口不深,可银白色的血一直在渗,像被某种力量往外抽。那些漂浮的金符明灭不定,似乎也在消耗她的生命。沈砚脱下外衣按在伤口上,青衫被银血浸透,凉得他手腕发木。 “顾雪蓑!这怎么回事!”他回头吼。 可顾雪蓑没有回他。灰袍方士正站在石室中央,仰头望着穹顶,嘴里念念有词。他的语速极快,像在念一段极其晦涩的咒文。沈砚只零星听到几个字,“渊”“镜”“归”之类的单音。他念了足有十息,声音突然停住。 整个石室猛然震动。 赫兰伤口里渗出的血像是有了生命,在地面蜿蜒流淌,那血流的轨迹分明就是一道符。符光冲天而起,地面被撕开一道口子。那口子越裂越大,黑灰色的雾气从裂缝里翻涌而出。沈砚只来得及拽住赫兰和温晚舟,脚下一空,整个人坠了下去。 “谁也别松手!”他的吼声在狂风中被打散。 五个人,包括顾雪蓑,齐齐坠入了裂缝。深渊深得没有底,四周全是混沌的灰黑色,像坠进了一片雾海。沈砚一手抓着赫兰,一手在黑暗中乱抓,抓住了苏清晏的手腕,那手腕上全是冷汗。 “别抓我,沈砚,好疼。”苏清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抓住了!死都不放!” 坠落感持续着,持续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永无尽头。沈砚强迫自己睁开眼,望气之瞳在灰雾中扫视。然后他看到了。 下方,遥不可测的下方,有光。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悬在虚无之中,镜面泛着幽冷的光。镜面上有影像,像另一个世界。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黑袍如墨,长发披散,那人背对着他们。他的面前放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三足两耳,浑身刻满古朴的纹路。那人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鼎身,动作优雅得像在保养一件心爱的古器。 等那人转过身来。 沈砚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那张脸,是他的脸。五官一模一样,轮廓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全是邪光,漆黑的瞳孔里盘踞着赤色纹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跟自己对视,像隔着一面镜子,又像隔着万年的光阴。 苏清晏也看到了。她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陷进沈砚的皮肉。 “沈砚……”她的声音在颤抖。 镜中的沈砚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镜面上。那只手上缠满了金色的锁链,锁链的末端连接着山河鼎。他笑了,嘴角咧开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弧度。 “欢迎归来。”镜中人开口,声音穿透了万丈虚空,在沈砚耳边炸响,“国师大人。” 沈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想反驳,想吼回去,可嘴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见镜中人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逃不掉的。”镜中人继续说,“我即你,你即我。你一直在拖延,可终究要回到这里。” 一滴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沈砚低头看,是自己的手背,赫兰的血还在往下滴,混着他自己的汗水和血,砸在下方的镜面上。每一滴落下,镜面就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之处,镜中世界越来越清晰。 苏清晏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耳边。 “不要听他的。”她的气息温热,与周遭的阴冷截然不同,“沈砚,你不是他。我分得清,你不是他。” 镜中人忽然笑出了声,声音尖锐刺耳,像刀尖刮在瓷器上。他慢慢抬起那只按在镜面上的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那就下来吧,苏清晏。”他笑着说,“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你的好师父吗?他就在这里,在这鼎里,你想见他,就下来。” 苏清晏的手指猛地一抖。沈砚收紧手掌,把她往自己怀里拽。 “她不会下去。”沈砚盯着镜中人,一字一顿地说。 “哦?”镜中人挑了挑眉,“你确定?” 他打了个响指。 灰雾在沈砚眼前散开了一角。他看到了另一个画面,画面里是李烬,穿着金甲,站在城楼上,万千黑鸦正在啃食他的胸膛。李烬的脸痛苦得扭曲了,可他在喊,喊着一句话,嘴型清晰可见。 “沈砚!救我!” 镜中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飘飘的。 “三日期限,你觉得你还有时间去救人吗?还是说,你更想先去见见你娘的坟头草长了多高?”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下的镜面突然翻转,天地倒旋。他手里拽着的赫兰、温晚舟、苏清晏,全被一股巨力撕扯开去。他拼命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苏清晏的衣角。雪衣如蝶,飘散在灰雾里。 “沈砚!” 苏清晏的呼喊越来越远。 沈砚像一块石头,被灰雾吞噬。 上方,一根羽毛飘了下来,落在他的额头上。羽毛上的字换了,不再是众生自救,而是四个血红色的字。 “轮回开启。” 深渊之底,镜中的沈砚微笑着收拢手掌。 “你求了三十世的轮回,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