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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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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第117章:青莲为碑(下)

苏清晏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她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 那是一行字。墨迹浓淡不一,有几个字的笔画还带着颤抖的痕迹,像是在写的时候手不太稳。但每一个字的间架结构、起笔收笔的习惯,她太熟悉了。十五年,她看了十五年沈砚写的公文、信件、手令。他写“沈”字第三横总是拖得比别人长一点,写“砚”字的最后一笔竖弯钩总是收得比别人急。 就是他的字。 错不了。 那行字是这样写的: “若你记起我,我已不在。” 苏清晏盯着这行字看了三息。第一息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二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上来沿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第三息那股寒意炸了,炸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凉。 什么叫“若你记起我,我已不在”? 这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翻到第二页。 “清晏,当你看到这本手札的时候,我已经把关于你的所有记忆都剥离干净了。不是我不想留,是留不得。谢无咎在你身上种下的那道因果线,只有用我的记忆才能彻底斩断。” 苏清晏的瞳孔骤然收缩。因果线?谢无咎在她身上种了因果线?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都没察觉到? 她继续往下看。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自己没察觉到?因为那根本不是种在你身上的。是种在你心口那枚铜钱印记里的。每次你为我挡劫,印记就会跟我的气运产生一次共振,谢无咎的黑鸦就是通过这种共振锁定我们的位置。十五年了,他一直知道我们在哪儿,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他在等。” 最后那个“等”字写得很重,墨迹都透到纸背去了。 “等什么?” 苏清晏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她翻到第三页,手指抖得差点把纸撕破。 “等你自己把印记补全。那个印记是我娘留给我、我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分给你的。它原本是一对,一半在我身上,一半在你身上。你的那半被谢无咎动了手脚,变成了他的眼睛。我剥离记忆,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你心里的“沈砚”彻底消失。只有你忘了我,印记才能解绑,谢无咎的眼睛才会瞎。” 苏清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句“忘了我”是这个意思。 她以为他在犯蠢,以为他又在自作主张地扛所有事情。但她错了。他不是在犯蠢,他是在算。从头到尾都在算。算到了谢无咎的局,算到了因果线的机制,算到了唯一的解法就是用他自己来填这个坑。 “那你呢?” 苏清晏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花海里回荡着,没有回应,只有花瓣被声浪震落时发出的簌簌声。 她颤抖着翻到第四页。这一页上面只有三行字,墨迹比前面的淡了很多,像是写到这儿的时候笔上已经没什么墨了,但字迹还是工工整整的,一笔都不肯潦草。 “别来找我。我会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十五年前在破庙门口那里,你分我一半炊饼的时候,我这条命就已经是你的了。” 苏清晏的眼眶一酸,滚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使劲咬着下嘴唇,咬得嘴唇发白,不让自己哭出声。手札上沾了好几滴新落的泪,把墨迹洇得有点糊。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又不敢擦了,怕擦坏。 她翻到第五页。 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在正中间,孤零零的,墨色极浓,笔锋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去的。 “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第六页。 “忘了沈砚,做回苏清晏。” 第七页是空白的。第八页是空白的。苏清晏一直翻到手札的最后一页,全是空白的。她不死心,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标点地找。除了第一页那行“若你记起我,我已不在”,后面只有六页有内容。加起来不到两百字。 两百个字,就是沈砚留给她的全部了。 苏清晏合上手札,抱在怀里。她慢慢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铜钱印记在她心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但那种烫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心里的某个地方比那块烙铁还烫,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麻。 “你让我忘了你……”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瓮声瓮气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忘啊?” 花海里的光还在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无声地回答她。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不知道从哪儿刮了过来。风不大,但卷起了一片一片的花瓣,粉的白的紫的,全部朝莲台这边涌了过来。苏清晏抬起头,看见那些花瓣在空中打着旋,然后一片一片地落在青莲石碑上。 她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不是风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她。她猛地转过身,花海还是那片花海,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花海的边缘,那些黑暗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里面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阴影里爬出来。 苏清晏眯起眼睛,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 黑暗里,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不大,是竖瞳,瞳孔里有一条细细的黑线,上下两端各有一个极小的暗点。 是黑鸦。 谢无咎的黑鸦。 “嘎!” 一声刺耳的鸦鸣撕破了花海的寂静。苏清晏抱着手札猛地站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只黑鸦从黑暗中飞出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是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刮。它从苏清晏头顶掠过的时候,爪子松开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直直地落在莲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青莲石碑旁边。 是一根手指。 人的手指。皮肤上还带着一枚铜钱印记的轮廓。 苏清晏低头看着那根手指,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指腹上有几道旧伤疤,关节处的纹路她闭着眼睛都摸得出来。 是沈砚的右手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