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柚妤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我记得，原来是她啊！” 说完她自己先虚了半截，垂下眼睫有些心虚，其实她没什么印象。 有时林泞发的语音特别长，五六十秒连着好几十条。 沐柚妤通常的操作是，把第一条转文字，瞧见是什么内容，隔一段时间假装自己听完了全部内容，再摁着语音重复着她第一条语音的话语，嗯嗯呀呀啊啊回过去。 “太过分了”“她怎么这样”“关她什么事”等等，什么时候该接哪句，根本不过脑子，嘴比心快。 林泞继续吐槽：“你说学习都那么忙了，她怎么还有时间和我作对啊？还什么贵族家族大小姐，都不知道她家教学哪去了。” 沐柚妤愤愤不平，“她怎么这样啊，太坏了，真没礼貌！” 她顺着林泞说了几句，眼波一转，突然悄咪咪道：“要不我们给她一点小教训？” 林泞听到这话，一怔，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小时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闺蜜。 那时候沐柚妤也是这样，眼睛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 君宸凌原本靠在椅背上神游，听到这话也把思绪拽了回来，偏过头问：“什么小教训？” 林泞刚才那点气闷散了大半，凑近了些，等四人围成一个小圆圈，她才低咳一声。 几位侍从配合的站一旁打掩护。 沐柚妤口吻平淡：“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当然！她天天说！” 林泞开始介绍起来：“她姓柯德布约，祖父是Y国上的议院议员，父亲在外交部挂了个闲职，没什么实权。家族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全靠她祖父的名声撑着。” “没什么实权还这么嚣张？”沐柚妤眨了眨眼，“她不怕得罪人吗？” 林泞无奈摊手，“可能觉得我是外国人，欺负了也没人撑腰呗。” 她说着往闺蜜身边靠了靠，“她身边那几个跟班，家里也都是些小贵族，连伯爵府的门槛都摸不到的那种，凑在一起就觉得自己了不起。” 江凉锦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几人的段位也太低了。 君宸凌亦是。 林泞反倒是越说越起劲，“你说的小教训是哪种？我最近在学表演，可以本色出演一个受害者。” 沐柚妤被她这句话逗得差点没绷住，“你这算什么教训，让她同情你吗？” 林泞想了想，自己也觉得不太行，重新凑过来，“那你有什么办法？” 沐柚妤放下叉子，朝江凉锦那边递了个眼神。 江凉锦秒懂，调出手机里的一份文件，还贴心转了个方向让三人都能看清。 那是一份宾客名单，密密麻麻列着今晚所有到场人员的名字和席位，每个名字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标注着身份背景和主要社会关系。 下面还有一份今晚宴会的主要捐赠人排名。 背后做了功课的君宸凌默默别开眼。 林泞倒吸一口凉气，诧异问：“你哪弄来的？这是Y国最大的慈善基金会诶。” 沐柚妤推了推江凉锦的手臂，江凉锦会意，道：“来之前准备的，知己知彼。” 林泞眼睛都瞪圆了，“你来参加个慈善晚宴还要做背调？” 江凉锦瞥她，“不是背调，是了解一下有哪些人，免得有什么奇怪的人。” 沐柚妤替他补充：“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人。” “行吧，真有你们的。”林泞眸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圈，重新落回那份名单上，“就是她，旁边小字写了什么？” 就是……这人怎么捐款那么少？连闺蜜十分之一都比不到。 江凉锦放大那行小字，“家族企业近两年经营状况一般，正在寻求海外投资合作，目前接触过好几家投资方，但都没谈拢。” 林泞的眼一点一点亮起来，“所以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江凉锦纠正，“更准确地说，是缺能给她家族企业背书的人。” 言下之意，对方要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个有分量的靠山。 他不忘补了一句，“不过，她看到你和凌哥站一起，便会知道你身边恰好不缺这种人。” 沐柚妤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用我们自己做什么，你回学校和她碰面还是跟以前一样，当不认识就行了。” 林泞一脸茫然，“就这样？这叫教训？” 她心里暗自感慨，现在的闺闺，比小时候温柔太多了。 沐柚妤把她耳边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点狡黠，“她自己会给自己教训的。” 林泞没完全听懂，但她知道沐柚妤不会害她，便乖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我先去趟洗手间。” 等她走远，江凉锦侧过头询问：“让凌哥找人跟她那几个同学透个风？” 沐柚妤摇摇头，“不用透风，她自己会查，然后自己吓自己的。” 江凉锦一想也是，唇边牵起一抹淡淡的笑，“现在的心情好了？” 沐柚妤稍稍歪头，话语带笑：“我心情一直很好啊，是泞泞不开心，我替她想想办法。” 江凉锦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嗯，我家阿妤最会替人着想了。” 君宸凌没发表任何意见。 晚会的座位渐渐被填满，台上主持人在上面播放着大屏幕，背景音乐响起。 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士从人群里走到君宸凌面前停下来，略带试探地问：“沐女士、寻璃殿下，您的位置在前面，要不要我带您过去？” 沐柚妤抬了抬下巴，“不用，谢谢。” 君宸凌抬起眼皮，礼貌回复：“不用，这里挺好。” 那位女士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沐柚妤的视线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移着，最终定格在一道身着深色礼服的身影上。 从她的视角只能瞧见对方立体的混血侧颜，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一样。 那人正低头跟身旁的人说话，姿态松弛。 江凉锦注意到，目光顺势移过去时那人已经走了，“怎么了？” 沐柚妤转过头，“没什么，看错了。” 等林泞回来，君宸凌终于想到了能在妹妹面前刷存在感的方法：“要不我找人给她们打一顿，给个教训？” 他语气半点不像开玩笑。 林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黑社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