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说不练假把式。” 王为民看着赵三那不相信的样子，心里门清。 几句口号和改几个政策，就想让底下人死心塌地的配合与相信？ 这就是做梦。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街道办小张和发改委的刘姐。 “小张，去把赢老大走之前留下的那几个黑木箱子抬出来。刘姐，拿纸笔。” 小张应了一声，跑进主帐。 没一会，他和另外两个人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大铁皮包边的木箱子走到空地中央。 砰的一声，箱子落地，砸起一阵尘土。 两百个士兵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 王为民走上前，拔出腰间的钥匙，挑开箱子上的铜锁。 一脚踢开箱盖。 一串串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直接暴露在阳光下。 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三的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 “这是赢老大留给我们这个营地的钱。” 王为民指着箱子里的钱：“算下来，够咱们这两百号人发一年的军饷。” 他扫视一圈。 “刚才我说，一切缴获要归公，账目要公开。” “那我觉得在军饷上就应该率先公开。” “现在，我把这笔钱全放在这里。” 王为民指了指赵三，又指了指人群里另外三个看起来比较老实巴交的底层士兵。 “你，你，还有你们俩，出列。” 赵三愣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长官……这是要干啥？” “干啥？” 王为民拍了拍箱子：“从今天起，你们四个，加上这位刘同志，组成财务监督小组。这三箱钱，由你们一起管！”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赵三懵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管钱？” “对，你。” 王为民语气很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每一笔开销，买粮、买布、发军饷，全由你们四个签字画押。每天晚上，把账目贴在营地门口的木板上，谁都能查。” 底下炸锅了。 当兵的管军饷？ 古往今来，哪有这种规矩！ 以前在别的营头，发军饷都是上头说了算，克扣一半那是长官仁慈，全扣了你也没处说理去。 现在，长官把钱箱子直接扔给他们底层兵？ 赵三咽了口唾沫，看着王为民的眼神变了。 “长官……你没拿咱们寻开心？” “军中无戏言。”王为民转身走向伙房的方向：“到饭点了，开饭！” 中午的伙食是糙米粥配咸菜。 伙夫在大铁锅里搅和着，盛饭的队伍排得老长。 王为民拿了个豁口的粗瓷碗，默默走到队伍最后面排队。 前面的士兵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让。 “长官，您先打！” 王为民摆摆手：“排队。规矩就是规矩。” 轮到他的时候，伙夫特意拿大马勺往锅底探，想给他捞点稠的。 王为民用手里的碗挡了一下。 “别人吃什么，我吃什么。上面那层稀的就行。” 伙夫愣愣地看着他，手一抖，打了一勺半稀不稠的粥。 王为民端着碗，走到空地边上的石碾子旁，蹲下就喝。 赵三端着碗凑过来，蹲在不远处，斜眼打量着王为民。 “这官能装几天？”赵三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嘀咕，“我就不信他天天跟咱们吃猪食。” 同伴扒拉了一口饭：“管他几天，至少今天这顿，他没吃独食。” 接下来的五天。 王为民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赵三的疑问。 他不仅天天跟士兵吃一锅饭，连住的营帐都没搞特殊，反而还住最破的屋子。 财务监督小组也真运作起来了。 刘姐教赵三他们怎么记流水账。 刚开始赵三还不信邪，每天晚上趴在木板前死盯着账单，想找出点猫腻。 结果一连几天，账目清清楚楚，一文钱都没进王为民的私人口袋。 营地里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士兵们看王为民的眼神，少了几分防备，多了敬佩。 直到第六天下午。 营地东侧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紧接着是皮鞭抽在肉上的闷响。 王为民正在跟小张统计周边村落的人口，听到动静，立刻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下级军官，正拿着马鞭，狠抽一个瘦小的士兵。 那军官叫李黑子，是这两百人里的两个队正之一。 瘦小士兵叫二狗，被打得在地上直打滚，连连求饶。 “老子让你去打水，你办事磨磨蹭蹭！是不是想死！” 李黑子骂骂咧咧，举起鞭子又要抽。 王为民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李黑子的手腕。 “住手。” 李黑子手腕被捏得生疼，回头一看是王为民，赶紧松了手，但脸上满是不服气。 “长官，这小子偷懒，我教训教训他！” 王为民看着地上满身泥土、手臂上全是血道子的二狗。 “他犯了什么军规，需要用鞭子抽？” 李黑子撇撇嘴： “当兵的哪有不挨打的？打水慢了，耽误了兄弟们喝水，打他几鞭子算轻的！” 周围的士兵都没吭声。 在他们固有的观念里，长官打兵，天经地义。 赵三站在人群里，看着王为民，想看看这位定下“八项注意”的长官怎么处理。 那李黑子在两年前就已经是队正了。 过去几天也极其顺从王为民的指挥。 如今李黑子按照惯例教训一下底下士兵 王为民松开李黑子的手腕，转身面向所有人。 “我前几天刚宣布过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地里传得很远。 “其中有一条，不打人骂人。李黑子，你聋了吗？” 李黑子梗起脖子： “长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打，这帮兔崽子能听话？您是读书人，不懂咱们糙汉子的带兵法子！” “我不懂？”王为民冷笑一声，“你的带兵法子，就是拿鞭子抽自己的兄弟？” 他指着地上的二狗。 “上了战场，你的后背是要交给他的！你今天抽他，明天金人打过来，你指望他替你挡刀？” 李黑子被堵得没话说，但还是嘟囔着： “反正我没做错，长官总不能为了个大头兵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