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副研究员话锋一转。 “但现在，赢麻了准备转移主力。” “那么问题来了。” 他敲了敲桌面。 “在主要军事力量撤走之后，当地豪绅会怎么做？” 没人回答。 方副研究员自问自答。 “我们的判断是：豪绅们在失去外部军事保护后，出于利益考量，会逐步裁撤自卫武装。” 王为民皱了一下眉，插了句话。 “为什么？养着不好吗？” 方副研究员扭过头看他。 “这才是关键。王同志，你在基层待过，你应该比我更懂。” “自卫武装要吃饭的。养兵的成本，谁承担？” “赢麻了在的时候，金人和伪齐不敢来打。豪绅能聚拢百姓组成民团，无非就是联合自保。” “赢麻了走了以后，土匪没了，金人和伪齐还在拉拢豪绅，原本难以自保的豪绅，瞬间就没了生命之忧。” “豪绅养兵的成本很高。粮食、兵器、日常损耗，全是他们自己掏腰包。在外部威胁存在的时候，他们愿意花这个钱，因为命比钱重要。” “但威胁一消失？” 方副研究员环顾一圈，没有等人回答。 “成本会反噬他们。养着成百上千人吃白饭，月月往外流粮食，年景好还扛得住，年景差直接破产。更何况这是战后，粮产本来就大幅缩水。” 王为民听到这里，脑子里开始往自己的实际工作经验上靠。 他管过乡镇预算，这种账他太熟了。 方副研究员继续往下讲。 “同理，普通百姓也是一样。匪患清了，他们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种地。回去种自家那二亩田，抢在冬天之前多收一茬粮食。” 方副研究员翻到下一页。 “以上是我们的预测。” 他抬起头，语气平了几分。 “但预测归预测。这个游戏到底有多真实，目前的样本量远远不够。” “所以你们进去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是走访和调研。” 王为民翻了翻手里的课题材料，上面列了一串详细的调研指标。 包括当地豪绅的武装人数变化、粮食储备估算、百姓的就业形态转变、民间借贷关系…… “如果当地社会的发展轨迹，符合我们基于经济学和社会学做出的预判。” 他把钢笔搁在桌上。 “那就说明，烽火狼烟在社会运行层面，做到了极其真实的模拟。” “或者换个说法。” 方副研究员停了两秒。 “烽火狼烟就是一个巨大的社会试验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 社会试验场。 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任何一个社会学理论、任何一种制度构想，都能在这个世界里做实验。 不用承担现实代价。 扔进去，跑一遍，看结论。 这对社科研究来说，价值有多大，根本不用多解释。 方副研究员坐了下去。 陈将军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风格跟方副研究员完全不同。 方副研究员像个在讲堂上授课的教授，条理分明，娓娓道来。 陈将军开口就是另一个量级。 “刚才方研究员讲的是科研意义，接下来我讲国家安全层面的考量。” 他没有看材料，所有数据都装在脑子里。 “截至昨天下午六点，烽火狼烟在国内关注人数突破了一亿。” 王为民的手指微微一抖。 “YOUTUbe上关于烽火狼烟的视频总播放量超过三十亿次。TikTOk上相关话题的累计浏览量超过百亿。” “保守估计，全球范围内关注这款游戏的人数，至少十个亿。” 十个亿。 王为民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一个县财政局的副科长，一辈子打交道的数字顶多是几个乡镇的几千万预算。 十个亿的受众，这个概念他需要缓一缓才能消化。 陈将军的话没有停。 “各位同志，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烽火狼烟已经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文化事件。而且它还在以每天近千万的速度增长。” “全世界都在看这个游戏里发生的事。看大夏王朝怎么打仗，看玩家怎么种地、建设。” 陈将军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说白了这是一块舆论阵地。” “十个亿的眼睛盯着。谁在这个世界里做成了什么事，谁的声音就会被全世界听到。” “我们的玩家在里面打金人、收复失地，全球观众天天追着看直播，看得热血沸腾。” “这对华夏文化的传播力度，比我们过去十年做的所有文化输出项目加起来都大。” 陈将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这也意味着风险。” “目前游戏里的华人玩家占绝对主体，叙事权在我们手里。” “可一旦游戏对外开放更大规模的准入，其他国家的玩家涌进来……” 他没有往下说，但王为民已经把后半句补完了。 叙事权就不一定了。 陈将军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上级研究之后，决定给你们布置第二个任务。” 王为民坐直了。 “你们在完成走访调研之后，核心任务是在濮州开发一块根据地。” “具体地说……你们要把它做成一个示范田。” “濮州目前的状况：战后废墟，百废待兴，社会秩序刚刚恢复。这个起点很好。” “你们要做的，就是让全世界的观众看到，一个被战争摧毁的地方，是怎么在正确的引导下，一步步恢复秩序、发展生产、最终走向繁荣。” “这个过程，会被数以亿计的观众看到。”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这任务的分量太重了。 王为民低头看了一眼课题材料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不大，但很工整。 “展示文明重建的全过程，用事实回答一个问题：什么样的治理方式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