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读书发媳妇?我必六元及第:第537章 海河晏清(大结局)
东山再起?
赵柏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他站起身,甲胄的叶片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腿有些发软,他扶住树干,稳住身形。
“殿下。”身后的亲兵低声唤道。
赵柏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来。
他独自朝营地边缘走去。
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营地里的士兵大多已经睡去,有人蜷缩在地上,有人靠着树桩,有人抱着自己的兵器。
都是一样的疲惫,一样的绝望。
赵柏走过他们身边时,有人睁开眼,看见是他,又默默闭上。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怨恨。
只有一片空白。
那种空白比什么都伤人。
赵柏走到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
树下堆着几块石头,他搬了一块坐下。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远处吴会府城墙上的灯火。
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泪珠。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从京城逃出来时,也是这样的夜色。
那时他身边还有司徒朗,还有数百亲兵,还有满心的豪情壮志。
他以为江南是他的根基,以为士族会支持他,以为天下人会响应他。
可现在呢?
他赵柏,堂堂开业太子,竟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风穿过槐树枝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赵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剑,握过笔,握过印。
如今却空空的,什么也握不住。
赵柏闭上眼。
他听见晨风穿过槐树枝叶的声音。
听见远处营地传来士兵起身的动静。
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渐渐慢下来。
然后——
他睁开眼。
深吸一口气。
剑锋划过。
血溅在槐树干上,顺着树皮的纹路蜿蜒流下。
像一条红色的河流,流进泥土里。
赵柏的身体缓缓滑落。
背靠着槐树,面朝东方。
晨曦照亮了他的脸。
安详,平静,没有痛苦。
像睡着了一样。
周潭赶到时,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士兵。
他们沉默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树上那滩鲜红,望着树下那具尸体。
周潭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他看见赵柏靠着树干,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看见那把剑掉落在身侧,剑身上刻着“承元”两个字。
他还看见,赵柏手边,放着一枚铜印。
印纽断了,印面朝上。
“开业太子”。
周潭跪下来。
他伸手,轻轻擦去赵柏脸上的血迹。
然后他重重叩首。
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在土地上,额头上沾了泥土和草屑。
“殿下,”他开口,声音沙哑,“末将……送您最后一程。”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兵。
“来人!准备棺木!送殿下……回家!”
消息传到金宁时,是当天的午后。
顾铭正在商务司衙门里批阅公文。
黄飞虎大步走进来,脸色很凝重。
“大人,吴会府传来消息。”
顾铭抬起头。
“赵柏,自刎了。”
顾铭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黎明时分。在吴会府城外的营地,一棵槐树下。”
黄飞虎顿了顿。
“周潭已派人收殓了尸身,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顾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金宁的街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百姓们正在庆祝光复,商铺重新开张,街市上人来人往。
他看了很久。
“黄飞虎。”
“末将在。”
“传令下去。金宁、吴会、天临等江南各府,即日起解除戒严。所有将士,各归其位,不得扰民。”
“是!”
“还有,”顾铭顿了顿,“赵柏的尸身过境时,沿途驿站,一律提供食宿。不得怠慢。”
黄飞虎一愣。
“大人,赵柏是反贼……”
“他是皇子。”
顾铭打断他,声音平静。
“人死了,恩怨就了了。给他一个体面。”
黄飞虎沉默片刻,抱拳。
“末将遵命。”
他转身退出。
顾铭独自站在窗前。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赵柏的场景。
那时他刚中状元,在琼林宴上,赵柏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意气风发,谈笑风生。
他对赵柏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人笑起来时,眼睛会微微眯起,像一只得意洋洋的猫。
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顾铭叹了口气。
他走回案前坐下。
案上还堆着厚厚一叠公文,都是各地报来的好消息。
赵柏一死,江南的乱局就算彻底结束了。
赵梁那边,也该松一口气了。
顾铭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臣顾铭谨奏:江南已定,大局可安。”
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
窗外,阳光正好。
街市上的喧闹声,远远传来,像一首悠长的歌。
七日后。
京城,午门外。
赵柏的灵柩抵达时,天色灰蒙蒙的,下着小雨。
赵梁带着文武百官,站在午门外迎接。
灵柩由八名禁军抬着,缓缓走过长长的御道。
赵梁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龙袍,顺着脸颊滑落。
他开口,声音沙哑。
“凡从柏南下之将士,皆赦其罪,各归原籍,不得追究。”
“陛下圣明!”
百官跪拜。
赵梁转过身,背对着灵柩,一步步走向宫门。
他没有回头。
雨越下越大了。
顾铭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秋。
京城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萧条。
顾铭骑着马,缓缓走过熟悉的街道。
黄飞虎跟在他身后,甲胄上沾着尘土。
“大人,先回府歇息吗?”
“先回家。”
顾铭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顾府坐落在宣和坊,离皇城不远。
大门开着,门楣上挂着崭新的匾额——“钦赐顾府”四个字,是赵梁亲笔所题。
顾铭翻身下马,走到门前。
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苏婉晴站在门内,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
“回来了?”
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顾铭点点头。
“回来了。”
苏婉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好想你。”
顾铭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也是。”
旁边,秦明月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是她的儿子,顾铭走后才出生。
她看着顾铭,没有哭,只是眼眶有些红。
“看看你儿子。”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顾铭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小家伙睡着了,嘴巴微微噘着,眉头皱成一团。
顾铭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像你。”他说。
秦明月笑了。
“像你才对。”
顾铭也笑了。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
柳惊鹊挺着大肚子,站在桂花树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齐棠站在她旁边,难得没有穿甲胄,换了一身简单衣裙。
阿音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顾铭哥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留了糖葫芦!”
她跑到顾铭面前,举起糖葫芦,一脸得意。
“我专门去城南买的一直没舍得吃哩!”
顾铭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很甜。
“好吃。”他说。
阿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一家人进了院子,围坐在正堂里。
苏婉晴忙着张罗饭菜,秦明月带着孩子去喂奶。
柳惊鹊坐在顾铭身边,拉着他的手,问这问那。
齐棠坐在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南那边,都安顿好了?”她问。
“差不多了。赵柏死后,各府都降了。商务司那边,我也安排了人接手。”
齐棠点点头。
“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
顾铭说,声音很平静。
“陛下让我留京,任户部右侍郎。”
“户部右侍郎?”齐棠挑眉,“升官了?”
“嗯。”
顾铭笑了笑,“从正五品,升到正三品。还兼任翰林学士。”
齐棠点了点头,眼里也泛起一丝笑意。
“那挺好。以后就在京城,安安稳稳过日子。”
顾铭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是啊。安安稳稳过日子。”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菜不多,但都是顾铭爱吃的。
苏婉晴给他夹菜,秦明月给他倒酒,柳惊鹊帮他盛汤。
齐棠不说话,只是默默把他碗里的肥肉夹到自己碗里。
阿音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说她在书院的趣事。
顾铭听着,笑着,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一个家,一群爱的人,一日三餐,四季轮回。
晚饭后,顾铭抱着儿子,坐在院子里。
月光洒在庭院里,像铺了一层霜。
桂花已经谢了,但香气还留在空气里,淡淡的。
秦明月坐在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瘦了。”她说。
“瘦点好,以前太胖了。”
秦明月笑了,轻轻打了他一下。
“你别逗我笑。”
顾铭握住她的手。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秦明月摇摇头。
“不辛苦。只要你能平安回来,什么都值得。”
顾铭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秦明月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
“你说话算数?”
“算数。”
他说,声音很轻。
“从今以后,我都在家。陪着你和孩子,陪着这个家。”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悠长,在夜色里回荡。
顾铭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
这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冒险。
都值得了,他搂紧怀里的人,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