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游离带是精灵族边境外的一块垃圾场。 不是比喻，是真的垃圾场。这片区域两百年前曾经是精灵族的主要灵石开采区，采完了就扔在这儿了，留下了几十颗被挖空了一半的矿星，还有数不清的废弃采掘平台和报废机甲残骸，漂在星际尘埃里随着引力慢慢打转。 穿梭机减速，悄悄钻进了一片密集的陨石带。 王平安坐在副驾驶位上，把艾琳娜给的坐标看了第四遍。 "矿星内部。"他把全息图投在空中，"地下大概一千二百米，有一个被改造过的空腔，面积大概是三十个足球场那么大。织巢者在里面待了超过十五年。" "十五年。"格尔德从后舱的角落里发声，那声音闷得跟从地底下传出来似的，"在一个废弃矿星里住十五年，它不闷吗？" "它喜欢这种地方。"艾琳娜的声音比平时凉，"黑暗，密闭，没有光。情报里描述过它的习性，这种生物本能地排斥开阔空间。它是捕猎型领域生物，喜欢在封闭环境里设陷阱，把猎物引进去再慢慢消耗。" "把三个武圣引进去消耗掉了。"希尔的声音从舱尾传来，她的眼神一直盯着手上那本书，但一个字也没翻。 王平安把坐标又看了一眼，手指在全息图上描了一下矿星的轮廓。 "星系级巅峰的法则，但能把武圣杀掉。问题在哪儿？"他自言自语，"武圣和星系级之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正面对硬，法则差一个量级，打不过的。" "三年前那份战斗记录。"艾琳娜抬头，"我外祖母拿到残骸之后找人分析过。追杀队进入矿星之后，织巢者没有正面迎战，而是让追杀队深入了八百米，进入一个低矮的空腔区域，然后——地形改变了。" "地形改变？" "整个空腔的岩壁、地面和顶部同时出发了某种附着在岩石里的东西。不是法则攻击，是物理的。密集的，极高硬度的，从四面八方射出来的东西。"艾琳娜停顿了一下，"那是织巢者用来困住猎物的巢网。" "巢网。"王平安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成分是什么？" "类似生物蛋白质，但纤维密度极高。精灵族的分析说，那东西的抗拉强度大概是星辰钢的十七倍。" 星辰钢十七倍。 王平安想了一下。 "能不能扯断？" "武圣不行。"艾琳娜很干脆，"追杀队里三个武圣加九个星系级后期，被包裹住之后，没有一个人能破开巢网，然后在困住的状态下被织巢者一一杀死。" 舱里安静了几秒。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平安把双脚搭上控制台，"我体重三吨多，气血一千亿，我要是拿星辰钢十七倍强度的东西把自己裹起来，能多睡几个好觉。" 艾琳娜看了他两秒。 "……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他确实不像，"巢网困得住武圣，困不住我，因为武圣靠法则，我靠肉。对织巢者来说，我是它见过最反常的猎物。它过去十五年的捕猎经验，对我全部失效。" 希尔把书放到腿上，终于看过来了，"所以你打算怎么进？" "正门。"王平安说，"从矿星地表最大的竖井口进去，走它铺好的路，到它改造过的那个空腔，然后——" "然后它把你裹住，你把巢网撕烂，然后打？"格尔德问得很直白。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格尔德思考了大概三秒，然后说，"这个策略有个问题。" "说。" "如果它的捕猎策略不只有巢网呢？巢网是用来困住猎物的，困住之后它怎么杀猎物？情报里有没有记录？" 王平安一下子没说话。 他把那份情报重新翻了出来，往后拉到战斗分析的部分。 最后一名队员的随身记录器只留下了二十三秒的画面，除了法则波动数据之外，还有三秒不太清晰的视觉残留。精灵族的分析师对那三秒做过帧分析，给出的描述是—— ""被困住的个体在失去活动能力之后，织巢者会从巢网外侧施以近距离的物理撕裂，而非使用法则攻击。"" 王平安把这段话念出来，然后停了一下，"物理撕裂。" "对。"艾琳娜把翡翠色的眸子转向他，"它不是法则攻击型，它是近战肉搏型，靠物理力量撕碎猎物。这和它的法则只达到星系级水平是吻合的，它把资源全用在了肉身强化上。" "那就说得通了。"王平安重新把脚放下来，"它能把三个武圣撕碎，说明它的肉身力量至少达到了星域级边缘。" "你的肉身力量是什么水平？"希尔问。 "千亿气血加半神之体加真龙九变第三变。"王平安顿了一下，"比星域级边缘高不少。" "那行。"格尔德重新靠回了岩壁，"打得过就行。" "问题是怎么找到它。"王平安看向艾琳娜，"它在空腔里待了十五年，把整个内部改造成了自己的地盘。进去之后，能见度、法则感知、地形——全是它的主场。" "情报里有内部地形的粗略扫描图。"艾琳娜调出文件，在全息桌面上展开了一张分辨率不高的三维地图，"精灵族追踪师团队远程扫描的，精度有限，但主要的通道走向和空腔分布还是标注出来了。" 王平安把地图放大，盯着看了大概一分钟。 "主空腔在这里。"他点了一下，"三条通道连接地表竖井，东侧的那条最宽，大概十八米，其他两条六到七米。织巢者体型有多大？情报里有记录吗？" "有。"艾琳娜的指尖滑到文件的第二页，"唯一一次目视记录来自三年前追杀队进入矿星之前，在竖井口拍到了它一次。体长大约——"她停了一下，"二十三米。" "二十三米。"王平安想了一下，"那它走东侧的通道。另外两条六七米宽的进不去。" "所以你走那两条小通道进去。" "对。它进不来，但我能过。以我的体型来说，七米宽的通道绰绰有余，就是有点暗。" "灯的问题好解决，戒指里有照明设备。"格尔德淡然地说，"但问题是，它是"捕猎型领域生物"，它对自己地盘内的一切异常动静有极高的感知能力。你一进通道，它就能察觉。" "那正好。"王平安站起来，走向飞船后舱，开始从黑龙戒指里往外摸装备，"我不是要偷袭它，我是要让它来找我，然后打。在封闭通道里，它二十三米的体型是累赘，我三吨多的肉反而好使。" 艾琳娜看着他把一套黑色护膝从戒指里掏出来套上，表情有点复杂，"你真的不需要我们进去帮忙？" "你们在外面守住竖井口。"王平安检查了一下护膝的连接件，"万一它跑了，帮我截住。" "它如果直接冲出来怎么办？" "它不会冲出来的。"王平安的声音很平，"捕猎型领域生物，离开自己地盘等于送死，它在外面打不过我，在里面还有点胜算，它会留在里面等我。" "你怎么确定？" "它能把三个武圣杀掉，说明它脑子不差。有脑子的捕猎者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战场。"他把护膝拍了拍，"好了，跳过去吧，就你们守着。我进去快去快回，一万四千亿等着呢。" 艾琳娜沉默了两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穿梭机减速，悬停在废弃矿星轨道外两万公里的位置。 王平安走向舱门，回头看了格尔德一眼，"顺便把名字记一下，这地方叫什么来着？" "废弃矿星，精灵族编号SB-4713。"希尔翻了一下资料。 "SB-4713。"王平安点了点头，"这名字起得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舱门打开，王平安纵身跃出，身影消失在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