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穿梭机通过星港星门跳了一百二十光年，剩下五十光年用维度跃迁。 四人同跳。消耗两百亿。 余额：811亿。 精灵族的边境星域比王平安想象的要漂亮得多。 到处都是发着光的星云。翡翠色的、金色的、淡蓝色的星云跟纱幔一样挂在太空里。 连虚空中的灵气浓度都比别处高了一截。 “你们精灵族挑地方住还挺讲究。”王平安扒着舷窗往外看。 “这是自然法则高度活跃的区域。”艾琳娜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点骄傲，“精灵族的天赋跟自然法则挂钩，所以我们的祖先选择了法则最活跃的星域作为家园。” “法则最活跃的星域，冒出来一个法则禁区。挺讽刺。” 艾琳娜没接话。 因为这确实挺讽刺的。 穿梭机减速，停在了目标星球的五万公里外。 八号种子所在的星球叫“灰烬之轮”。 至少精灵族是这么叫它的。 名副其实。整颗星球灰蒙蒙的，表面看不到任何植被和水源，大气层薄得跟没有一样。 但最显眼的特征不是颜色。 是停滞。 这颗星球周围的太空——是凝固的。 没有陨石漂流，没有宇宙射线闪烁，连光线经过这个区域的时候都变得迟缓。 王平安的空间感知在接触到那片区域的边缘时，传回了一种极其怪异的反馈。 像是把手伸进了一缸放凉的稀饭里。 黏。 “法则禁区的边界。”希尔翻着书页，“从这个位置到星球表面大约四万公里的球形区域，所有法则活动被均匀压制。进入禁区的瞬间就会感受到法则被"粘住"的感觉。” “能适应吗？” “能适应。但不舒服。” 王平安从戒指里掏出之前给队友买的维度净化符，分了两张出去。 “这东西在禁区里还管用吗？”格尔德接过净化符，用两根指头捏着翻来覆去地看。 “净化符是消耗品，不靠使用者的法则驱动。所以不受压制影响。” “那就行。” 格尔德把净化符贴在了胸口。 他起身的时候，穿梭机的地板明显往下沉了两公分。 “进去之后的路线我规划好了。” 王平安打开全息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三个蓝色的薄弱带和一个暗红色的种子坐标。 “从禁区边界到星球表面，四万公里。这段路法则压制只有四成，空间跃迁还能用。我带你们直接跳到地表。” “到地表之后呢？” “步行。” 三人的表情同时变了一下。 “薄弱带在地下三百八十公里处。从地表打洞到薄弱带，这段路法则压制会从四成逐渐上升到六成。空间跃迁还能勉强用，但精度会差很多。落点偏差可能达到几十米。” “几十米倒不至于出人命。”艾琳娜评估了一下。 “到了薄弱带之后，法则压制降回两成。那两百米的空间里，你们可以正常发挥。” “然后你从薄弱带出发，穿过一千四百公里的高压制区，到达种子所在的法则沼泽？” “对。” “一千四百公里的路你怎么走？六到七成法则压制，空间跃迁还能用吗？” 王平安想了想。 “能用。跳得丑一点而已。本来一次能跳十公里，压制之后一次大概只能跳两三公里。” “也就是说你要跳五六百次才能到种子跟前。” “差不多。加上中间休息，大概要花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去，两个半小时碎种子，四十分钟回来。总计不到四个小时。” “理想情况下是这样。” “不理想的情况呢？” 王平安看了艾琳娜一眼。 “不理想的情况就是种子附近有意外。不过校长给的情报里没提到使徒驻守，我估计八号种子的防御手段主要靠法则禁区本身。” “你估计。” “我估计。” 艾琳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四人离开穿梭机。 王平安带头，三个人站在他身后。 维度跃迁启动。 消耗不大——禁区内部只有四万公里的距离。 光芒一闪，四人出现在灰烬之轮的地表上方一百米。 落地的瞬间，王平安就感受到了法则禁区的全面压制。 他的空间感知范围从原来的数千公里，骤然缩减到不足二十公里。 毁灭之道的气息也变得黏滞。 体内法则本源没有减少，但向外调动的时候——就像用吸管喝奶昔。 吸得动，但费劲。 “各位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受。”艾琳娜弯弓搭箭试了一下，“箭矢上的法则附着效率掉了一半。” “我的偏转领域只能展开正常面积的四成。”希尔合上了书。 格尔德蹲下来，一拳砸在地上。 地面裂了一道三十米长的口子。 “肉体不受影响。”他站起来，“法则壁垒的强度下降了，但堵门问题不大。” “那就开工。” 王平安抬手向下劈了一掌。 空间法则在掌心闪了一下——明显比平时弱了不少——但依然在地表撕开了一道直径十米的竖直隧道。 速度慢了。 如果在禁区外面，他一掌下去能开出一公里的隧道。 现在只开了两百米。 “得多劈几下。” 他跳进隧道。 每下降两百米，就停下来再劈一掌。 三人跟在后面。格尔德的身体太大，隧道被挤得有点紧，他的暗蓝色肩膀不断蹭到两侧的岩壁，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擦痕。 “这隧道能不能再宽点？” “宽了费钱。” “……” 二十分钟后。 深度三百八十公里。 法则压制骤然松动。 空间感知的清晰度忽然回升了一大截。 薄弱带。 四人落入一个直径约两百米的天然空腔中。 这里的岩壁颜色跟外面不一样。不是灰色，而是一种带有微弱蓝光的晶体结构。 法则压制在这个空间里只剩不到两成。 接近正常环境。 “这地方不错。”王平安环顾四周，“就这么定了。这里是你们的驻点。” 他在地图上标了一下。 “种子在——那个方向。一千四百公里。” 他的手指指向斜下方大约三十五度角的位置。 “一千四百公里的高压制区。你确定一个人行？”格尔德的赤红竖瞳看着他。 “你跟我去的话，法则壁垒在禁区里只剩三成效力。帮不上忙反而拖累我的移动速度。你留在这儿守门，万一有东西从地底下冒出来，你在外面挡住。” 格尔德沉默了两秒。 “我的壁垒在这个薄弱带里能恢复到八成效力。什么东西来了都堵得住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 王平安转身面向黑暗的岩层。 一千四百公里。 七成法则压制。 然后是三百米的法则沼泽。 法则归零。 两个多小时的纯肉体渗透输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暗金龙骨在腕关节处发出一声脆响。 “走了。” 身形一闪。 空间跃迁在法则禁区内的体感完全不同。 平时像是瞬间滑过一张丝绸。 现在像是钻过一堵湿水泥墙。 每一次跃迁，身体都被一股黏腻的阻力裹住，然后被硬生生拽到落点。 第一跳：两千四百米。 比预期远一点。 第二跳：两千一百米。 第三跳：一千八百米。 法则压制在加重。 每跳一次，距离就短一截。 到了第五十跳的时候，单次距离已经缩短到一千二百米。 第一百跳。九百米。 法则压制已经升到了接近七成的峰值。 空间跃迁变得极其吃力。 每一次消失和出现之间，他都能感觉到空间在抗拒他。 第两百跳。 六百米。 距离种子还有四百多公里。 王平安停了下来，站在一段漆黑的地下裂缝里，喘了口气。 不是体力不支。一千亿气血值的半神之体不会因为跑步喘气。 是精神力的消耗比预期更快。 每一次跃迁都需要额外消耗三到四倍的精神力来对抗法则压制。 “系统，精神力还剩多少？” 【精神力余量72%。按当前消耗速度，预计可再跳四百三十次。抵达种子位置需约六百五十次。】 不够。 差了两百多次。 “中途休息恢复精神力，来得及吗？” 【以宿主当前的精神力恢复速度，在禁区环境下恢复效率降低60%。完全恢复约需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