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没有光。 绝对的黑暗。 但对于一个空间法则化道圆满的星域级强者来说，光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空间本身就是他的眼睛。 每一寸岩壁的纹理，每一处转折的角度，每一个从深处涌上来的气流脉动——全部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裂缝很深。 越往下，越窄。 从入口的二十米宽，到五百公里深处的十二米，到一千公里深处的八米。 温度在上升。星球的地热从岩壁中渗透出来，把周围的空气烤到了上千度。 王平安不在乎温度。 他在乎的是那个越来越浓的东西。 高维污染。 从一千五百公里开始，裂缝壁面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纹路。 不是矿脉。 是污染物质渗入岩层之后留下的痕迹。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弯弯曲曲，像血管一样分布在岩壁上。 有些纹路还在微微蠕动。 极其缓慢的蠕动。慢到肉眼几乎不可察觉。但王平安的空间感知不会骗他——这些纹路是活的。 “系统，这些纹路是什么？” 【分析完成。该纹路为高维法则残留物的被动扩散形态。它们正在极其缓慢地侵蚀周围岩层的物质结构，将普通岩石转化为高维污染介质。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推算，大约还需三百年才能侵蚀到地表。】 三百年。 也就是说，三号种子在这颗星球的地底下，至少已经待了上千年。 这东西已经把这颗星球的地核当成了自己的窝。 慢慢地、安安静静地、不为任何人所知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地。 如果不是校长提供了精确坐标，恐怕再过一百年都没人知道这里埋着一颗定时炸弹。 王平安继续往下。 两千公里。 裂缝宽度只剩六米。 暗红色纹路已经覆盖了超过七成的岩壁面积，看起来像是走在某种生物的血管内部。 空间感知的清晰度开始下降。不是能力不够，是高维污染在系统性地干扰三维空间的法则结构。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你在一间房间里开着导航，但有人在隔壁用信号干扰器——地图还在，路线还在，但所有标注的位置都偏了三五米。 两千五百公里。 裂缝突然变宽了。 从六米陡然扩张到三十米。 王平安停下来。 他脚下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一片平整的地面。 岩石被打磨过。 不是自然磨损，是有人刻意修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极其古老的刻痕——看不出是什么文字，但排列方式太规整了，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这里有人来过。” 王平安蹲下来，手指划过那些刻痕。 刻痕里残留着淡淡的法则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性质上—— 跟主宰的气息有关联。 “混乱联盟的人。”王平安直起身，“他们开凿了这条通道，把种子送到地底下去的。” 整件事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 主宰的势力在几百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就已经渗透到了人类联邦的边缘。他们找到了这颗无名荒星，把第三号种子埋在了地核附近。 然后用运输舰队运送法则结晶作为燃料，用孵化体作为中继信号源。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一个激活的命令。 如果不是王平安半路截杀了运输舰队，销毁了孵化体—— 这颗种子会在某一天被全功率唤醒。 半步星域级，甚至完全体星域级的怪物会从地底爬出来。 而这里距离蓝星，只隔两个星系。 王平安的手掌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脚下的岩石在他无意识的力量压迫下裂开了一条缝。 “继续。” 他沿着这条被人工修整过的通道继续深入。 通道的宽度保持在三十米左右，走向是螺旋式下降。壁面上的暗红纹路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从岩壁里往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普通武者踩上去估计脚都能烧没了。 王平安直接踩了上去。 暗红液体接触到他鞋底的瞬间——确切说是接触到他体表被动散发的空间之道的瞬间—— 液体被降维了。 从高维污染物变成了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性质的水。 维度定海针的被动效果。 好用。 他一路走，一路踩。身后留下一串干燥的脚印。 三千公里。 通道到头了。 面前是一堵巨大的岩壁。 跟系统说的一样——断裂带在这里被高密度岩层封堵了。 这不是自然的封堵。 岩壁上刻着阵法。 暗红色的，已经半损毁的阵法。线条断断续续，但王平安还是能辨认出它的大致功能—— 封印阵。 不是封印外面的人进去。 是封印里面的东西出来。 “有意思。”王平安的嘴角弯了一下，“连主宰自己的人都要给这玩意加一道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自己也怕。 种子这种东西一旦完全失控，连种它的人都不一定兜得住。 “系统，帮我分析一下这道封印阵，还剩多少效力？” 【分析中……封印阵损毁率67%。剩余效力约为完整状态的三成。可以限制星系级以下的生物通行，但对星域级无效。】 “那就不客气了。” 王平安抬起右拳。 一千亿气血值在拳面上汇聚，暗金龙鳞浮现。 他没用法则。 纯粹用物理力量，一拳砸在了岩壁正中央。 轰！ 整条通道都在震颤。 岩壁从中心点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扩散，三秒之内—— 八百米厚的岩壁碎成了齑粉。 碎石向前方喷射出去，打在更深处的洞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烟尘散去。 王平安透过碎裂的岩壁向前看。 前面是一个更加巨大的人工空间。 系统的数据没说错——直径至少五公里。 天花板高到消失在黑暗中。 而这个巨大空间的正中央—— 一颗暗红色的心脏悬浮在半空。 没有任何支撑物。 就那么漂浮着。 直径约三十米。 表面布满了脉络般的暗红纹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在搏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王平安脚下的岩石都在跟着颤抖。 他呼出一口气。 “三号种子。” “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