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你们，来到神国。” 声音落下，那个长着骨角与羽翼的暗红男人抬起手，做了个极为标准的迎宾礼。 像是在迎接一批迟到很久的客人。 “三千艘母舰，三级巅峰，成熟的战争机器……” 他扫了一眼盖亚与泰坦的联合舰阵，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你们比前面那些迷路的访客，体面得多。” 舰桥内，没有人接话。 希亚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压着冰冷的控制面板，警惕的盯着主屏幕里那张暗红色的脸。 对方也不着急，只是笑了笑。 “我们是神的侍从。” “我邀请你们，长期定居于此。” 话音一落，主屏幕的画面骤然拉远。 那十艘暗红母舰，同时向两侧分开，让出了后方那片庞大得离谱的三恒星天体系统。 下一秒，无数全息画面在盖亚舰桥前铺开。 第一幕，是一颗淡金恒星下的海洋行星。 碧蓝海水一层层拍上银白沙滩，沙粒细得像打磨过的水晶。几种从未见过的智慧种族正在海岸边嬉闹，有生着透明鳍翼的，有躯体像晶体树枝的，还有体格高大的岩肤生物。孩子们追着浪花跑，身后有长翼恶魔模样的存在抱着饮料箱降落，顺手把一座被海风掀翻的遮阳棚扶正。 镜头一转。 海面上有成排白色度假浮岛，音乐轻轻飘着，成群游客躺在温热阳光下，身边悬浮机器人送来果汁与冰饮。 再一转。 另一颗蓝色行星上，漫长山脉间建着层层叠叠的透明城市。空气清亮，河流从高空轨道穿城而过，像一道道会流动的蓝色缎带。街道上没有拥堵，没有乞讨，没有争吵。不同种族的人在商场、学校、公园里自然穿行。街边花坛中，花开得夸张，像是连季节都被调成了最舒服的状态。 还有农田。 大片大片金色作物在暖风里起伏，自动化机械在远处安静工作。一名白发老人模样的外族人坐在田埂上晒太阳，旁边两个孩子围着一只机械宠物大呼小叫。天上，一艘小型暗红飞船投下光幕，替整片农场补充水分与养分，动作轻得像在给花浇水。 再然后，是灾难画面。 一颗行星上的板块运动引发大地震，山脉崩塌，城市警报齐鸣。 还没等民众陷入混乱，数十道暗红色流光从天而降。 那些长着骨角与双翼的身影展开巨大的力场，托起断裂桥梁，撑住倾斜高楼，有人冲入滚烫岩浆边缘，把被困平民一个个带出来。甚至有一个恶魔模样的男人单膝跪在废墟里，手掌按在一个重伤孩童胸口，暗红光芒流淌而下，碎裂的骨头与撕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主屏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海啸、瘟疫、飓风、寒灾、火山。 每当灾难降临，都会有那些暗红色身影现身。 他们像消防员，像医生，像工程师，也像从天而降的守护者。 有一颗低温行星即将进入冰河纪，数十座巨型轨道装置升空，重新调节恒星辐射。 有一颗资源枯竭的行星，大片荒漠正在被改造成蔚蓝湖海和森林。 还有一颗落后文明的母星，本来还处在蒸汽时代，结果仅仅几十年后，画面中已经出现反重力交通、清洁能源、星港、轨道升降梯，夜晚的城市灯火连成片，亮得像落在大地上的银河。 暗红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 “我们会提供技术。” “我们会提供庇护。” “我们会在疾病来临前治疗，在灾难来临前预警，在文明迷失时引导。” 又有画面闪过。 那是一座高得看不到顶端的白色学宫。 里面有来自不同种族的学生坐在一起学习，空中漂浮着复杂的星图与公式。讲台上，一个长翼恶魔耐心讲解着空间折叠模型，讲到一半，还被几个孩子围住提问。旁边的实验室中，新型能源核心正在点亮，研究者们兴奋得抱成一团。 再然后，是养老城。 是医院。 是没有监狱的城市治安系统。 是能够直接净化污染海域的轨道净海站。 是漂浮在晚霞里的空岛温泉。 是建在极昼海岸边的巨型度假城，白色阶梯一层层延伸到海里，成排躺椅铺在浅滩边，晚风吹起彩色旗帜，远处有人弹琴，有人烤肉，有人在看孩子堆沙堡。 整个画面，温柔得离谱。 像是把宇宙里一切关于“安居乐业”的词，全都硬塞进了同一个地方。 暗红男人张开双臂。 “这里有上百颗宜居行星。” “你们可以与你们背后的文明一起来。” “长期居住。” “这里没有掠夺，没有饥荒，没有为生存而进行的低效内耗。” “人们不需要拼尽一切，幸福的活着，就是你们需要做的唯一事情。” “在这里，文明会被扶持，科技会被推动，所有的生命都会被妥善对待。” 主屏幕上的画面转为实时直播。 与他之前播放的画面如出一辙。 能看到天空的云层变化，能看到行人停下抬头，能看到海边孩子跌了一跤后又爬起来，能看到某座城市正举行节庆，五颜六色的飞行器拖着彩带掠过高空，街道两旁有人发食物，有人唱歌，有人跳舞。 甚至还有一个镜头，对准了一片海边婚礼现场。 海风拂过白纱与花环，两名不同种族的新人在亲友的欢呼里拥抱，远处夕阳铺满海面，一名恶魔模样的司仪拍着翅膀，正主持着仪式。 舰桥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太平和了。 太美好了。 美好到让人发麻。 希亚盯着那些画面，胸口却没有半点松动。 她掌握的遗迹资料，哪怕再残缺，给出的标签也始终只有一个。 禁区。 而且是连远古文明都郑重标注的禁区。 可眼前这片地方，不像禁区。 更像是某种被精心包装过的天堂样板间。 瑞亚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执政官，这跟我们的情报完全对不上。” 希亚没有看她，目光还停在屏幕上。 不是不对。 是完全反着来。 如果这里真是尸山血海，真是吞噬文明的深渊，她反倒更容易下判断。 可现在，问题麻烦了。 这些画面不像假的。 实时信号，环境参数，热源反馈，重力数据，甚至连不同种族生活区的微观细节都能对上。 那片沙滩上奔跑的孩子会摔倒。 会哭。 会笑。 会冲着镜头挥手。 不像摆拍。 那位暗红男人观察着舰桥内所有人的反应，神态从容。 “你们都看到了。” “这里就是宇宙中最美好的地方。” “这里是神国。” “而神，对每一个迷途的文明都很仁慈。” 说着，他手掌一翻，主屏幕上又出现一颗全新的行星。 那是一颗海岛行星，湛蓝得惊人。 数千座小岛像散落的宝石，海水清得能看见海底成片白沙。沿海巨型建筑群全是开放式休闲区，海崖温泉、悬空玻璃栈道、环海星港、低空观鲸平台，甚至还有一整圈漂浮在海面的发光度假屋。 “如果你们喜欢安静，这里适合修养。” 画面一切。 一颗森林行星出现，满地荧光植被，夜里整颗星球像在发梦。 “如果你们偏爱自然，这里适合定居。” 再一切。 一颗科技行星出现，轨道上环绕着数不清的船坞与实验城。 “如果你们想推动科研，这里有最充足的资源与最开放的共享数据库。” 他顿了顿。 “你们不需要再流浪。” “也不需要再为宇宙的残酷付出代价。” “留下来。” “神国会接纳你们。” “神明会接纳一切。” 这番话说完，连部分泰坦军官都出现了短暂沉默。 希亚抬起手，关掉了大半投影画面。 那些海风、阳光、欢笑声，在屏幕暗下去后，被硬生生掐断。 舰桥重新回到冷白灯光下。 “我们无意冒犯。” 她开口，声音很稳。 对面的暗红男人眯了眯眼，像是早就料到她不会被几段影像直接打动。 希亚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来寻找安定生活的，我们来这里，只为寻找一样东西。” “空间结晶。” “拿到“空间结晶”，我们就走。” 这句话刚落。 主屏幕里的男人，笑容瞬间消失。 消失得非常快。 像一张温和面具，被人从脸上直接撕掉。 背后那片暗红穹顶的生物组织搏动频率骤然加快。 连他额角的骨角都像绷紧了几分。 舰桥内的空气瞬间沉下去。 “空间结晶？”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热情已经半点不剩。 下一刻，十艘暗红母舰同时亮起大片血色脉络，整片前方星域的引力参数开始剧烈飙升。 警报声一片接一片炸开。 希亚身侧，神之泪控制界面亮起待命红光。 那男人盯着她，竖线般的瞳孔收得极细，像压着怒火。 “你们来到神国，我们热情欢迎，以礼相待。” “结果，你们张口就要挖走神星的骨头。” 他盯着希亚，声音一下比一下低，一字一顿。 “空间结晶，是神星的核心组成部分。” “你说出这句话，就是对神明的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