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世德答应下来，耶律延禧道：“既是比试，怎可少了彩头添趣？” 他拍了拍手，一名内侍牵着一匹骏马来到近前。 那马骨架轩昂，四腿修长，通体如墨浸染，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幽亮的光泽，神骏非凡。 耶律延禧道：“正所谓宝马赠英雄，此马乃阴山北的野马王后代，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今日便拿它做彩头，你们谁赢了，这匹马就归谁！” 如此骏马，绝对是万金难求。 耶律余睹目光中闪过一丝炽热，随即转向高世德，沉声道：“高将军，请了！” “请。” 为兼顾观赏趣味与公平，比试共分为三场。 第一场是步射，每人十支箭矢，中靶多者胜。 第二场是骑射，每人依旧十支箭矢。 北宋的武举考核中，步射是十箭中五箭合格。 骑射除了射靶外，还射“地球”，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总体可以理解为七箭中三箭，是及格线。 场中两人接连引弓，箭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箭箭正中靶心，引得围观辽将轰然叫好。 毕竟是在敌国，赢可以，但没必要太露锋芒。 高世德略有藏拙，诸如连珠速射、五指夹六箭、衔尾中靶等神乎其神的技艺并未施展。 两场比试下来，二人也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皆是平手。 第三场比试是射活物，以半个时辰为限，猎得野兽多者获胜。若数量相同，则以猎物体型大小论高低。 两人分别带一队禁卫入林。 有星仔在天上通风报信，高世德虽然可以狠狠虐一把。 但那样不仅仅是打耶律余睹的脸，辽国君臣也会面上无光，反而不美。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两拨人马先后从林中出来。 耶律余睹身后几名禁卫的马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猎物。 狍子一只、野兔三只、野鸡两只、黄羊一只，共计七只，可谓收获颇丰。 辽国将士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钦佩，这等战绩，在任何一次围猎中都足以傲视群雄。 而高世德共猎到八只猎物，比耶律余睹多猎一头狍子。 胜负已分。 当下辽国皇室将领的权力格局中，耶律余睹是顶级梯队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如今的地位，远非耶律大石所能比拟。 耶律余睹能居此高位，除了近支皇族的身份加持外，自身的武勇也是关键。 而高世德能在这场比试中取胜，他不俗的实力早已展露无疑，自然也让在场众人高看一眼。 耶律延禧目光满是欣赏，“好！好啊！不曾想，高卿的弓马竟也如此了得！” “步射、骑射与余睹姑平分秋色，猎活物更是略胜一筹，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高世德笑着拱手道：“辽国陛下过奖了。” 耶律余睹本想打压一下高世德的嚣张气焰，却在较量中生出了英雄惜英雄之感。 因为面对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人，哪怕心有芥蒂，也值得给予应有的尊重。 况且比他还厉害的人物，嚣张一点怎么了？ 他抱拳沉声道：“高将军箭法高绝，余睹姑佩服。” 高世德忙拱手还礼，语气诚挚：“耶律军帅言重。高某不过是运气好些，多遇到一头野兽，这才侥幸取胜。” “若论箭法之精、控弦之稳，某与军帅实是在伯仲之间，不敢言胜。” “而军帅那几箭回身劲射，某自问便是再练几年，也难有这般登峰造极的功力。” 耶律余睹闻言，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目光中的敌意已明显消退。 天祚帝笑着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二人皆是当世豪杰，不必在此互相谦让了。” “余睹姑，你今日表现亦是极佳，朕心甚慰。回头朕另有赏赐。” “谢陛下。” 耶律延禧看向高世德，说道：“高卿，按照约定，这匹“骊渊”是你的了！” 内侍将骏马牵到高世德面前。 马儿打了个响鼻，四蹄频频刨踏地面，显得焦躁难安。 高世德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脖颈，低声说了句什么，那马儿竟渐渐安静下来，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耶律延禧看得啧啧称奇：“高卿莫非还懂马语不成？” “这马性子极烈，朕养了半年，除了喂马的厮仆，旁人靠近都要撂蹄子，怎地到你手里便如此温顺？” 高世德的“红莲净土”光环，能让众生下意识收敛敌意，产生敬畏，生物体的思维越简单，越容易受到影响。 他笑着道：“外臣只是觉得马通人性，你对它好，它自然感受得到。” “这马想必也知道，跟着外臣，日后有的是驰骋的机会。” 耶律延禧闻言，不由多看了高世德两眼，“呵呵，高卿倒是个懂马之人。这骊渊落在你手，倒算是得托贤主，不负相遇。” 高世德觉得，天祚帝似乎话里有话，什么叫得托贤主，不负相遇？ 你是懂鸟之人，赵佶不是，我得把二雕改献给你？ 耶律大石拱手道：“恭喜高将军，得其所哉，不负良材。” 日近中天，随行的御厨在猎场就地宰杀猎物，架火炙烤，众人围坐饮酒，谈笑风生。 午后继续纵马游猎，直至夕阳西下，才结束一天的狩猎。 耶律延禧道：“天色不早了，今日收获颇丰，回宫设宴！朕要与诸位爱卿，痛饮一番！” 猎场的喧嚣渐渐远去，一行人策马返回行宫。 ...... 暮色初临，捺钵营地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金顶大帐周围，较小的帐幕依次排开，炊烟袅袅升起。 契丹人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使得整个行宫都沉浸在一种舒适的松弛氛围中。 抵达行宫后，自有内侍引高世德至一处专为他准备的帐幕，更衣休憩。 帐内陈设一应俱全，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兽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帐角备了一盆清水，水面漂着几瓣不知名野花。 高世德洗漱过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藏青色锦袍，腰间束一条犀角带，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夜幕完全降临，一名内侍提着灯笼前来：“高将军，陛下于帐中备下宴席，特遣小人恭迎将军赴宴。” “好。劳烦带路。” “将军请随小人移步。” 高世德微微颔首，带着高大、许文杰，向着灯火通明、乐声隐约的金顶大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