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只眼睛的视野里，走廊两侧的墙壁深处。 正在不断地涌现出那些手指的轮廓。 它们在墙皮内部游动着，像是被水面下的大鱼。 它们在等自己。 等自己的手机彻底没电。 等那一层“敲门声”的保护失效。 顾长歌攥紧了手机： “不行。得在电量耗尽之前找到出口。” 他沿着走廊快步向前走去。 金色右眼在昏暗的走廊中像是一盏微弱的探照灯。 把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照出模糊的轮廓。 墙壁上那些正在蠕动的鬼手轮廓。 地面下方那些隐约可见的灰白色斑点。 天花板上方某一处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得微微鼓起的区域…… 全都能看到。 但没有出口。 走廊像是无穷无尽的一样。 往前走了大约七八十米。 两侧依然是一模一样的走廊墙壁、一模一样的日光灯管残骸、一模一样的滴水声： “……又他妈是鬼打墙。” 顾长歌的眉头皱紧了： “我被困在这条走廊的循环里了。”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试图让金色的右眼更专注地搜寻。 那层金色的光芒在闭合的眼睑下方微微跳动。 然后。 一道极其微弱且持续闪烁的红色光芒。 在左前方极远处的一道墙缝中亮了一下。 那红光不像是日光灯管的余晖。 它更暗更浓。 像是一滴在黑暗中持续跳动着的血： “……那边肯定有出路！” 顾长歌睁开眼。 他盯着那个方向，右眼中的金色光芒微微收缩了一下： “所有地方都一样，只有那里有异常……” 他犹豫了一瞬。 因为那只红色的光给他的感觉极其不妙…… 它像是某种正在注视着他的东西。 那种注视中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恐怖。 “怎么总感觉那边更危险……”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些墙皮下的鬼手轮廓正在加速朝他逼近。 它们已经不再满足于缓慢蠕动了。 有几只手指已经破开了墙皮表面，暴露在空气中。 正在向他快速延伸： “……不管了！先跑再说！” 顾长歌猛地拔腿朝着那道红光的方向冲了过去。 走廊在奔跑中开始扭曲。 那些墙壁的轮廓变得像是被揉皱了的纸。 上下左右都在滑动。 但他右眼中的金色光芒始终锁定着那道红光。 毕竟，现在似乎只有这一个选择。 身后。 那些鬼手破开了墙壁。 噗噗噗……一连串像是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无数的鬼手像潮水一样从墙面上涌出来。 朝着他的后背抓去。 一只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衣领。 他猛地弯腰侧身，那只手指擦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 在他校服的肩线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划痕。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冰冷滑腻的触感。 让他根本不敢回头。 只能拼命地加速加速加速。 直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最后一条提醒…… “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艹！” 屏幕彻底黑了。 然后那只手机像是一块冰凉的砖头，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就在屏幕熄灭的那一瞬间。 顾长歌的右手感觉到了一阵冰凉。 那不是手机表面的凉。 而是属于死人手的冰冷。 他猛地甩手把手机扔了出去。 “妈的！拼了！” 然后他一步跨向前方。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道红光。 那层红色是温热的，湿润的。 表面带着某种像是粘稠液体般的触感。 他抓住了那个红色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那是什么…… “这…这是…” 顾城歌本以为那是灯泡。 却没想到。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转动着的眼睛。 眼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红色血管。 那些血管正在缓慢如同心跳般一胀一缩。 而它的瞳孔……正在看向顾长歌： “卧槽……什么玩意儿……！！” 这眼球对于顾长歌来说，十分类似于大千世界里的邪物。 顾长歌下意识地想把它甩出去。 但那只眼球像是长在了他的手掌上一样。 在顾长歌想要把它扔开的瞬间……它猛地往下一钻！ 眼球像一枚烧红的铁珠一样，直接钻进了他手背的皮肉之中！ “呃……！！”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右手手背的位置炸开！ 疼得他整个人弓起了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手背…… 皮肤下面有一团正在蠕动的红色椭圆凸起。 正在顺着他的血管往上移动。 而就在那团红光钻入他体内的同时…… 身后那无数只鬼手，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一样。 齐刷刷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那些惨白的手指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 他没有被撕碎。 因为那些手指也钻了进去。 像是一条条细长的白色蠕虫一样。 从他的后颈！胳膊！腰部！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表面…… 钻了进去！ 顾长歌整个人像是被同时电击了十几处一样，猛地抽搐起来。 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的大脑里像是同时被塞进了两团截然不同的东西。 左边是带着死寂和秩序感的诡异之力…… 那是那些鬼手的力量。 右边是带着疯狂和注视感的诡异之力…… 那是那只红色眼球的力量。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像是被关进同一个笼子的两头发狂的野兽。 正在疯狂地撕咬对方、争抢着他身体的每一寸控制权。 他的视野在各自扭曲的现实之间疯狂地切换。 像是在看一台被人狂按遥控器的电视： “呃……啊……！！” 他咬紧牙关，但那些声音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成好几半。 鬼手的规律！ 鬼眼的规律！ 梦道的规律！ 三边都在拉他。 三边都在往自己的方向拽他。 他的颅骨像是一颗被三个方向的力同时挤压的鸡蛋。 随时可能崩裂。 就在他已经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他的右眼。 那只金色的右眼。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猛地亮了一下。 梦道！ 再次发力！ 那一亮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光芒。 而是一道像是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般的金色强光！ 那光芒从他的瞳孔中涌出。 覆盖了他的全身。 像是一张金色的网。 那张网同时包裹住了那两股正在争抢的诡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