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心魔之源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满是笑意。 “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 “你心中所想，我怎会不知？” 曹国龙的笑容僵在脸上。 “您说啥呢，我咋一个字都没听懂呀？” 心魔之源轻笑，指尖落下一子。 “不会劳烦你封印秘境的。” “吾若胜了，此方天地间将无人可拦我。” 混沌虚空之中，曹国龙的脸彻底白了。 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奶奶的！ 老夫好歹是秘境之灵，竟然今天要指望一个渡劫期的小子的棋艺。 心魔之源没有再看他。 祂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之上。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映着黑白交错的棋子，映着那方小小的石台，映着对面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曹国龙抱着自己的龙首拐杖，眼巴巴地看着顾长歌，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满是哀求。 “小子……不，顾公子，顾大爷，顾祖宗！” “您可一定要赢啊，老夫的身家性命，可全系于您这一局棋上了……” 顾长歌看着熟悉的脸说着熟悉的话，莫名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是那个不要脸的段仇德。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拈起一枚黑色的棋子。 没有犹豫，轻轻落子。 “放心，会赢的。” 啪。 黑子落于棋盘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一瞬间。 混沌虚空中，骤然生出一道惊雷。 无数混沌之气被震得四散飞溅，如同被巨石砸入的水面，激荡出层层巨浪。 雷光之中，隐隐可见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尊神魔，高达万丈，通体由雷霆凝聚而成，手持一柄巨大的雷锤，周身环绕着无数雷蛇。 每一道雷蛇都有百丈之粗，在虚空中疯狂舞动，发出噼啪的巨响。 神魔虚影在混沌中一闪而逝，化作漫天雷光消散。 曹国龙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地异象……落一子便引动天地异象……” 他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心魔之源看着棋盘，微微颔首。 “好棋。” 祂亦抬起手，混沌雾气之中，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那只手拈起一枚白色棋子，轻轻落于棋盘之上。 “诸天星斗，皆为吾子。古今兴衰，皆在局中。” 祂的声音浩渺而悠远，如同从万古之前传来，又如同从万古之后回荡而至。 啪。 白子落定。 混沌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星辰。 星河横亘混沌，不知其几千万里，从混沌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看不到尽头。 而在星河之中，隐隐可见无数道身影。 有仙人御剑飞行，有神魔踏碎虚空，有龙凤盘旋长吟，有万族顶礼膜拜。 那些身影在星河中一闪而过，如同走马灯般流转，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曹国龙，目瞪口呆望星河翻涌。 “引诸天神魔为子，弈尽古今兴衰……这是传说中的天弈之道！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一局棋便是一场纪元兴衰！这种手段，这种境界——”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长歌，眼中满是惊骇和担忧。 顾长歌依然淡然。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星河，看着那无数神魔虚影，看着那如同纪元兴衰般的棋势，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再次拈起一枚黑子。 落子。 啪。 这一子落下，混沌虚空中再生异象。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棋子落下的位置扩散开来，如同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符文古老而玄奥，每一个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每一个都在微微发光，将整片混沌都照得通透。 符文所过之处，星河中的神魔虚影纷纷破碎。 仙人跌落云端，神魔崩碎虚空，龙凤化作光雨，万族消散无形。 如同一张无形的巨口，正在吞噬整条星河。 心魔之源眉头微微一挑。 “好一个破局之子。” 祂再次拈起白子，这次祂没有立刻落子，而是将白子举到眼前，凝视了片刻。 然后，祂轻轻落子。 “既如此，吾便以星河为盘，覆万古。” 啪。 白子落定。 整片混沌虚空，骤然一震。 那条横亘混沌的星河，竟然真的开始压缩。 无数星辰向中心塌缩，无数神魔虚影被卷入其中，无数纪元兴衰的景象化作一道道流光，汇入那枚小小的白子之中。 星河为盘，万古倾覆。 此子落，天地尽归局中，黑棋的破局之势亦难挽全局。 顾长歌同样拈起一枚黑子。 “星河为盘，万古一子。确实是大手笔。” 他抬起手，将黑子轻轻落下。 “不过，我以天地为枰，众生作子，亦可逆乱万古定乾坤，这一局，你输了。” 啪。 黑子落定。 那一瞬间，整片混沌虚空，静止了。 那枚承载万古的白子，停在了半空中。那滔天的棋势，凝固在了虚空中。那些流转的符文，定格在了混沌中。 然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棋盘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但就是这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纹，让心魔之源的棋势骤然崩解。 裂纹开始蔓延，从棋盘的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 心魔之源低头，看着棋盘上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纹。 裂纹之中，是无尽的黑暗。 虚实两界，都在这一子之下开始崩塌。 心魔之源沉默了很久。 祂看着棋盘，看着那道裂纹，看着裂纹之中那无尽的黑暗，久久不语。 “有意思。” 祂抬起头，看向顾长歌，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满是欣赏，满是感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天地为枰，众生作子，执黑镇杀白潮——” “好一个天地为枰。” “此局，我输了，可愿共弈下一局？” 曹国龙一听，立马破口大骂： “草！你他妈输了不认账是吧？快点兑现赌约！” 那心魔之源却开心大笑，抬手拂散残局。 “我就是不认，你们又能如何？” 顾长歌起身，拱手一笑。 “既然阁下不愿认输，那本帝也略懂一些拳脚。” 曹国龙一听，连忙拉住顾长歌。 “小子，你疯了？！你一个渡劫，怎么跟祭道心魔打？” 顾长歌笑而不语，转身看向曹国龙。 “谁说我要上？对付不要脸的，就要让更不要脸的上！” 曹国龙连忙摆手。 “老夫可不上！” 哑然失笑的顾长歌手中掐诀，轻点眉心。 “放心，我这里有一尊更不要脸的！天尊，该你出手了！” …… …… 与此同时，仙魔古界秘境第一层。 草原之上，那些正在感悟法则的天骄们，忽然齐齐扭头看向虚空。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骇。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这片天地的法则，正在发生某种无法形容的变化。 草原之上的虚空中。 “怎么回事？天地法则灵氛在剧变？” 不远处，另一个天骄失声惊呼，声音中满是恐慌。 他抬起头，望向秘境深处，眼中满是惊疑。 “到底发生了什么？” 草原的另一侧，一道火红色的参天梧桐树下。 凤清儿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一缕缕细小的火焰。 那些火焰呈紫色，如同一只只微型的凤凰，在她身周盘旋飞舞，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她正在感悟火之法则。 作为凤族这一代唯一进入秘境的天骄，她的血脉之中天生便蕴含着凤凰之火。 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火之法则之一，若能真正掌握，她的战力将提升不止一个层次。 但此刻，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边缘泛着紫色火焰的凤眼中，满是惊骇。 “晴画妹妹！” 她急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不远处，盘膝坐在通体透明的月桂树下的沐晴画也睁开了眼。 她的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蓝色双瞳中同样满是凝重。 “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