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霞紧咬唇角，心底明白归明白，可是……她终究做不到当街脱衣的举动。 赵天元看着依旧僵持不动、满脸屈辱倔强的赵云霞，心底的急躁和怒火瞬间压过了所有温存。 都到了这种生死一线、城破人亡的绝境关头，他的女儿、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还死死揪着那点虚无的脸面尊严不肯放手。 在赵天元眼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绝境里的体面，最金贵的只有活着的性命。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布满皱纹的老脸阴鸷可怖，眼底带着濒临爆发的怒火，压低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厉声呵斥，死死盯住赵云霞：“到现在你还在跟我执拗？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是要那点可笑的脸面，还是要你的性命！” 一句质问，字字铿锵，狠狠砸在赵云霞的心头上。 赵云霞浑身一震，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那个一辈子沉稳隐忍、极少对她动怒的太尉，此刻眼底的狠厉和急切，骗不了任何人。 她再看向远处的街巷尽头，隐约能听见黑骑精锐杀伐突进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地面时不时传来细微震动，那是铁骑冲锋、步兵清剿的动静，每一秒流逝，都在把她的生路一点点掐断。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不是在苛责她，是在救她。 可那刻入骨髓的皇后尊严、多年养尊处优的矜贵、女子与生俱来的羞耻心，像一道枷锁死死捆着她，让她寸步难行。 堂堂一国皇后，当众宽衣，何其难堪，何其屈辱。 可死亡的恐惧，终究压过了虚无的体面。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皇后之位、赵家荣耀、余生富贵，通通化为泡影，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活着，哪怕受尽屈辱，也还有翻盘的机会，还有重振赵家、重回高位的可能。 纠结、不甘、无奈之下，赵云霞终究是松了那口执拗的气。 她眼底的倔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通红的酸涩和极致的羞愤，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用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对着身前一众护卫厉声呵斥：“谁敢转头偷看一眼，事后我定诛其九族！” 她这声呵斥，不是威严，是遮羞，是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底气。 一众护卫哪里敢有半分怠慢，闻言齐刷刷彻底转身，背脊绷得笔直，一个个死死盯着斑驳冰冷的墙面，连眼角余光都不敢随意乱瞟。 但混乱的巷道之中，不止有他们这一队人。 周边还有不少四处逃窜、狼狈奔命的残兵败卒，这些普通军卒本就慌乱无措，视线乱飘，听见这边动静，下意识就转头看了过来。 赵云霞此刻早已顾不上呵斥旁人，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她。 她不敢迟疑，不敢犹豫，生怕自己再多一秒就会反悔，双手颤抖着，飞快解开身上精致华贵的轻甲束带。 一层层精工细作的宫装、软甲被她匆匆褪去，尽数落在满地尘土碎石的地面上。 常年身居后宫、养尊处优的身躯，没有半点风霜粗糙。 一身肌肤白净无暇，细腻得吹弹可破，身姿曼妙匀称，骨肉匀婷，常年精心保养的体态。 哪怕在漫天硝烟尘土的破败环境里，依旧耀眼的刺眼，和周遭狼狈脏乱的环境、粗鄙破败的军卒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哪怕她动作极快、尽量蜷缩遮掩，可那出众的身段、白皙的肌肤，依旧清晰落入了周边不少逃窜军卒和刻意压低余光的护卫眼中。 一时间，现场氛围莫名凝滞。 那些原本慌不择路、气息紊乱的溃兵，一个个脚步下意识顿住，目光死死黏在赵云霞身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一众背对的护卫，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转头，可呼吸也不由自主变得粗重急促，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们都是常年驻守边关、日日与铁血厮杀为伴的粗人，日日见的都是黄沙、铁血、死尸和糙汉，哪里见过这般娇贵无瑕、身段绝美的女子。 更何况这是曾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当朝皇后，是他们这辈子只能仰望、连直视资格都没有的至尊人物。 此刻这般极致反差，让所有人心头燥热难耐，眼底满是贪婪惊艳。 若不是多年军纪束缚、若不是顾忌着赵家太尉的滔天权势、若不是身处生死绝境，这群早已杀红了眼、压抑许久的兵卒，恐怕真的会彻底失控，化身饿狼扑杀而上。 赵云霞敏锐察觉到周遭异样的目光，察觉到那一道道滚烫贪婪的视线，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耳根、脖颈、脸颊红得滴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她不敢多做停留，飞快抓起地上一套从战死军卒身上扒下来的粗布军服。 衣服破烂粗糙，布料坚硬刺肤，上面沾满乌黑的尘土、干涸的暗红血迹，还带着一股浓烈、刺鼻、让人作呕的血腥腐味。 刚刚靠近，那股味道就直冲鼻腔，赵云霞胃里瞬间一阵剧烈翻涌，忍不住弯腰干呕了好几下，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她这辈子锦衣玉食、香汤沐浴，日日置身清雅华贵的宫苑，闻的都是名贵香膏、清雅花香，何曾碰过这般肮脏血腥、腥臭刺鼻的衣物？ 可再恶心、再抗拒、再屈辱，她也没得选。 她咬着牙，强忍胃里的翻江倒海，死死憋住眼底的泪水，飞快将这套肮脏破烂、带着血污的普通军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宽大粗糙的军衣瞬间遮盖了她曼妙矜贵的身姿，暗沉的布料遮住了她白皙无瑕的肌肤，破败的衣料、满身的尘土，瞬间将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彻底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灰头土脸的普通守城小兵。 唯一藏不住的，是她眼底的矜贵气质和此刻满身的屈辱酸涩。 赵天元全程冷沉着脸，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将所有人的异样神色尽收眼底。 他心底杀机翻涌，却此刻半点不敢发作。 乱世绝境，人心最是险恶，这些兵卒的贪婪他一清二楚，可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保住性命、逃出城关才是唯一要务。 “转过身，干活！” 赵天元冷声对着一众护卫下令，语气阴鸷狠厉，没有半分温度。 护卫们瞬间回神，连忙收敛所有杂念，压下心底躁动，整齐转身，听命行事。 赵天元弯腰，将地面上那两套华贵无比的锦袍、皇后宫装轻甲尽数捡起。 这两套衣物用料顶级、绣纹精致、制式独特，是旁人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权贵服饰，只要留在现场，一旦被黑骑搜到，立马就能坐实他们父女二人刚刚在此逃亡的踪迹。 不仅如此，这还是绝佳的金蝉脱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