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决定出发。 他不得不赞同西奥多的话——这事情总该有一个结果，而最适合终结此事的人自然是自己。 这是海伍德家搞出来的事情，自然也得是海伍德家来收拾。 不过，在此之前，塞巴斯蒂安询问了官场上的好友。 从好友的口中得知他这样做不算逾矩后，元帅放心下来。 他不怕被皇帝指责“多管闲事”“涉足他国内政”，他只担心自己有没有一个足够的由头，用来堵上百姓们的悠悠众口。 听闻此事，守门守了两个月的昆汀颠颠地来找堂兄。 “你老实在帝都里待着。” 但塞巴斯蒂安这次并不打算带昆汀一起去，比起昆汀，西奥多嘴又甜、脑袋又好、说话克制、办事靠谱，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但比起海伍德家的这一帮子混账，西奥多更像是他亲生的。 嗯…… 他在心里盘算好，把失落的昆汀撵了回去，第二天便带着西奥多、卫兵、贴身侍从和几位史官通过传送法阵来到了铁山城。 …… 韦斯利和园主此刻还盘桓在铁山城外，听闻元帅大人亲自前来，既喜上眉梢，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现在火烧眉头了，园主和他自然也不多废话。 “账本呢？！” “……做什么？” “你这混蛋，死到临头了，难不成还想去元帅面前告我一下？！” “……你自己多想！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账本呢！” “烧了，烧了！那上头也有我自己的事，我怎么会留着等查账的人来？！” “你最好已经烧了！” 园主咬牙切齿：“等回到格林帝国……” “咱们能回去吗？” 韦斯利这下真有些急了：“元帅大人这次过来不会是……来办我们的吧？” “哼，把你的心放肚子里吧！大人好歹也是我的远房表亲，虽然离的关系远了，但两个海伍德就是一个海伍德！” “……如此便好。” 虽然得到了承诺，但韦斯利依旧惴惴不安。 园主姓海伍德，他可不姓！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生死就这么一搏！ 谁知，他们甚至还没见到元帅，就被元帅派来的贴身侍从给拿下了！ 坏了！ 这下真的要拿他们杀头祭天，平息百姓之怒了！ …… 塞巴斯蒂安可没空去听将死之人的想法。 在踏入黎明女神的势力范围后，他脚下总有些说不出的飘忽不定。 作为一个曾在外征战不休的将领，塞巴斯蒂安当然去过其他神明的宗教领域。 因为格林帝国和战神教会亲密无间，所以每次踏上其他神明的地盘时总会感觉到一股若隐若无的敌对。 那是其他神明的注视。 可现在，他并没有感受到一丝来自黎明女神的注视。 就像…… 女神睡着了，失踪了，捂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 他被忽视了。 这种感觉有些怪，难道黎明女神不在这片土地上吗？ 塞巴斯蒂安将心头这种怪异压了下去。 凡人有什么资格去揣测神明呢？ 眼下要处理的是这场逐渐蔓延开来的暴乱。 元帅要进行一场演讲，情真意切的演讲。 兰德尔公爵不装死了，他热情地派来了更多的士兵，要为宗主国的元帅开辟出一个适合演讲的大舞台。 【您已经胸有成竹了是吗？】 梅林的语气带着笑意。 【您扮演得很好。】 “扮演吗？” 常乐笑道：“我只是在模仿。” 【模仿？】 “模仿你。” 【……倒确实很像，真是让在下荣幸。】 “剔除了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你的姿态无人能比。” 【那当然，我在您的身边可不止这短短几年呢。】 常乐抚了抚衣角，看到塞巴斯蒂安穿过人群望向他。 “西奥多。” 元帅对他招手：“你过来。” 于是，“西奥多”恭敬地出现了。 “你觉得，我的演讲该往哪个方向走？” “在下以为，先生您已经胸有成竹。” 【大人，这么模仿我？】 梅林的声音没能打断常乐的思路，他接着说道：“如果要维稳，自然是站在百姓的角度说话，放弃那些从国家角度出发的长篇大论。” “看来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元帅颔首：“百姓们自然想听到统治者从他们的角度出发，家国大义自然震耳欲聋，但小家子情怀却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是啊，我们无法呵斥他们——因为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暴动不过是一种抗议。您一向体恤民情，知道百姓们最想听到什么话，知道什么话在人群里最管用。” 塞巴斯蒂安心头一动。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西奥多的嘴。 他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孩子…… 不过也不要紧，他毕竟在十三岛屿联邦生活了一段时间，思想被同化也不是不可能。 没关系…… 日后慢慢调教就好了。 元帅突然舒展眉头。 他现在认为，做出一些承诺也不是不行。 “西奥多，你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这个孩子留全了面子，于是用姐姐来代指奥蕾莉亚。 这在变相否认盖乌斯和他的生母卡米拉夫人的关系。 如果他的面前真的是西奥多的话，恐怕此时会真情实意地献上忠心。 可他面前的是常乐。 常乐“虎躯一颤，眼底一红，喉头略微哽咽”，“察觉到了元帅大人的好心”。 他说：“那是个难缠的对手，她掌控王国超过了十年，百姓们已经基本上认可她。” “认可不认可，谁说得准呢。百姓就是这样，你为他们带来利益他们就会认可你，反之，就算血统再纯正、合法性再好，都不会打动他们一丝一毫。” 元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为他们带来超过一个金币的收益，百姓们不是史学家，谁会在乎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 西奥多点头称是。 “可是大人，”他说道：“我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他用信赖的表情看着塞巴斯蒂安。 “只有在您的身边，我才安心……我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我想……这个答案是否……” 元帅脸上微微露出些惊讶的神色，而后，他抿着唇，似乎在微笑。 【我尊敬的大人，这些都是跟谁学的？我要是塞巴斯蒂安，我得下半辈子跟您绑在一块儿！】 “跟我的宿舍的老大——他想求老教授收他当研究生的时候，就是这么会演的。”